2026年8月,一条消息震动了整个AI圈——支付巨头Stripe以超过70亿美元的价格,与AI模型聚合平台OpenRouter达成收购协议。而仅仅三个月前,这家公司完成B轮融资时的估值还只有13亿美元。不到三个月,身价暴涨五倍。
一家成立仅三年、不造模型、不囤算力的“AI中间商”,凭什么卖出这样的天价?
最“轻”的AI生意
OpenRouter的商业模式,简单到令人意外。
它不训练大模型,不买GPU,不建数据中心。它做的事情只有一件:把OpenAI、Anthropic、谷歌、xAI、DeepSeek等各家大模型的接口打包在一起,让开发者通过一个统一的入口调用全球的模型。
你可以把它理解成AI时代的“路由器”——数据从开发者的应用发出,经过OpenRouter的平台,被路由到最合适的模型,再把结果返回。每次调用,OpenRouter抽取大约5%到5.5%的平台服务费。
就这么简单。但就是这5%的抽佣,撑起了一门惊人的生意。
据研究机构Sacra今年6月估算,OpenRouter的年化收入约为5000万美元。而《The Information》7月份的报道给出了更高的数字:年化收入约1.4亿美元,成本年化约4000万美元,年化毛利润高达1亿美元,毛利率约71%。
71%的毛利率,放在任何一个行业都是令人艳羡的数字。更关键的是,它的成本结构极其“轻盈”——最大头的支出是向上游模型供应商支付的推理成本,这些成本直接传递给客户,平台本身并不承担模型运行的基础设施开销。
对比一下就知道这个模式有多“香”。正在冲刺IPO的中国AI平台硅基流动(SiliconFlow),2025年整体毛利率跌至-24%,其中最接近OpenRouter业务形态的“公有云Token服务”,毛利率更是低至-119%。同样是做模型调用,一个卖得越多赚得越多,一个卖得越多亏得越多。差别就在于:OpenRouter不碰算力,只做调度。
从OpenSea到OpenRouter:一个“中间商”的两次创业
OpenRouter的创始人Alex Atallah,此前最知名的身份是NFT交易平台OpenSea的联合创始人。
这段经历乍看和AI没什么关系,其实底层逻辑一脉相承。NFT牛市最疯狂时,Atallah亲历了典型的互联网“流量毒打”:需求突然爆发、服务器过载、搜索索引崩溃。他回忆自己当时最重要的任务,就是别让OpenSea变成那个频繁宕机的“Fail Whale”。
这种对突发流量和稳定性的执念,后来几乎原封不动地被带到了OpenRouter。两次创业,他本质上都在做同一件事——双边市场。OpenSea不生产NFT,它连接买卖双方;OpenRouter也不生产模型,它连接算力供给和模型需求。
不碰重资产,让它的规模飞轮转得极快。2025年初,OpenRouter只有约250万开发者;到2026年5月,这个数字已经突破800万。目前,平台注册开发者超过800万,每月处理约100万亿个Token,接入60多家供应商和超过400款模型。每周处理的Token量从半年前的5万亿涨到25万亿,涨至五倍。
模型越多,路由越值钱
OpenRouter的爆发,踩上了一个结构性趋势:大模型正在从“一家独大”走向“百花齐放”。
过去两年,全球可用的主流大模型从十几个爆炸式增长到数百个。OpenAI、Anthropic、谷歌、Meta、Mistral、DeepSeek……每家接口规范不同,计费方式不同,稳定性也参差不齐。对于开发者来说,今天想试试Claude,明天想切换到Llama,后天某个模型宕机了需要自动切换——每换一次,就得重写一段对接代码。
OpenRouter的价值就在于提供了一把“万能钥匙”。开发者只需要接入一个接口,就可以访问不同模型,不需要为每一家供应商单独开发和维护接口。如果某个模型出现故障,平台还可以自动切换到其他供应商。
更重要的是,随着AI智能体(Agent)的兴起,一个应用往往需要在执行不同任务时调用不同模型。写代码用一个模型,做客服用另一个,处理长文档又换一个。OpenRouter把所有这些供应商集中在一个平台上,也把模型选择和使用成本放在了同一套系统里。
这种需求的爆发直接反映在了收入上。OpenRouter的年化收入从2025年10月的约1000万美元,猛增至2026年4月的超5000万美元。约半年时间,收入增至五倍。
70亿美元买的是什么?
Stripe花70亿美元买OpenRouter,买的不是技术,不是模型,而是“位置”。
OpenRouter坐在800万开发者和400多个AI模型之间。它不拥有GPU,不训练任何模型,只做一件事:决定每一次AI调用去哪家模型。Stripe原本就已经在为OpenRouter提供支付、开票和结算服务。收购之后,路由决策和账单结算进了同一家公司——OpenRouter决定用哪个模型、花多少钱,Stripe负责收钱。
有分析师把这一逻辑说得更直白:Stripe此前通过API把分散的金融基础设施变成了可编程服务,而OpenRouter正在对数百个AI模型做类似的事情。在多模型环境下,连接模型供给和开发者需求的基础设施,可能具有与模型本身类似的战略价值。
从另一个角度看,这笔交易也反映了AI产业权力重心的转移。2025年中期,美国来源的模型还占OpenRouter约70%的Token流量;一年后,这个比例降到了约30%,被价格更低的中国开源模型吞噬了差额。在OpenRouter上,中国开源模型的输入费用低至每百万Token约14美分,而美国旗舰模型则约为5美元。谁掌握了路由的默认选项,谁就在这个价格战中握着方向盘。
挑战:中立性的代价
当然,OpenRouter并非没有隐忧。
最大的问题是中立性。OpenRouter一直以来的卖点就是“不站队”——它不押注任何单一模型,不强迫应用接受某一种工作流。这种中立让它赢得了开发者的信任。但现在它被Stripe收购了,而Stripe同时还在为OpenAI、Anthropic等模型厂商提供支付服务。开发者开始担心:路由决策会不会被商业利益左右?平台的中立性还能保持多久?截至发稿,Stripe与OpenRouter均未就收购事项置评。
另一个挑战来自巨头。亚马逊、微软、谷歌等云服务商都提供多模型访问能力,虽然这些平台往往倾向于推广自家模型,在中立性上有天然局限。但它们的体量和生态优势不容忽视。此外,PortKey以及以网站和AI应用托管见长的Vercel,也在提供类似的模型路由服务。
OpenRouter的创始人Atallah在早期访谈中曾明确表示,平台最初没有替客户做跨模型的自动选择,因为开发者希望保留模型控制权。但随着Fusion等新产品的推出——它把多个便宜模型的答案合并成一个,用一半成本实现了接近顶级旗舰模型的性能——OpenRouter正在从“被动路由”走向“主动编排”。这条路能走多远,取决于它能不能在“做得太轻”和“做得太重”之间找到平衡。
从2023年成立到2026年以超过70亿美元的价格达成收购,OpenRouter只用了三年。它证明了一件事:在AI时代,不一定要造模型才能赚钱。有时候,把别人造的模型用最好的方式送到需要的人手里,本身就是一门足够大的生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