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时,当第一缕阳光穿透薄雾,青云山便开始了它一天中最富诗意的时刻。这座位于华东腹地的山脉,并非国内最知名的旅游胜地,却因此保留了难得的静谧与原始。驱车沿着盘山公路蜿蜒而上,两侧的竹林在晨风中沙沙作响,仿佛在低语着山中千年的故事。
青云山得名于其独特的气象景观——每年春夏之交,山间常有青色云气缭绕峰峦,如轻纱般飘逸,古人谓之“青云直上”,视为祥瑞之兆。整座山脉占地面积约120平方公里,主峰凌霄峰海拔1876米,虽不及五岳之险峻,却独有一种温润秀美的气质。
我第一次造访青云山是在十年前的一个深秋。那时景区开发尚不完善,只有几条简陋的石阶路通向几个主要景点。如今再来,基础设施已大为改善,但令人欣慰的是,山的灵魂未被过度打扰。景区管理者显然在开发与保护之间找到了微妙的平衡——游览路线设计巧妙,既能让游客领略核心景观,又将大部分区域划为生态保护区,留给野生动物和原始植被。
第二章:地质奇观与自然造化青云山的地质构造堪称一部活的地球史书。据地质学家考证,这座山脉形成于1.8亿年前的侏罗纪晚期,经历了多次造山运动和冰川侵蚀,才雕琢成今日的模样。山中岩石以花岗岩为主,间杂着片麻岩和石英岩,在阳光照射下会泛出淡淡的青色光泽,这也是“青云”之名的另一来源。
最令人称奇的是位于半山腰的“千层岩”景观。这是一处高约80米的崖壁,岩石纹理清晰如书页层层叠叠,记载着亿万年的沉积历史。站在观景台上仰望,不禁对自然的神工鬼斧肃然起敬。地质学家在这些岩层中发现了多种古生物化石,包括蕨类植物印痕和三叶虫碎片,为研究华东地区古地理环境提供了珍贵资料。
青云山的水系同样独具特色。由于特殊的地质结构,山中形成了“上部蓄水、中部渗流、下部涌泉”的独特水文系统。大小瀑布共计23处,其中“玉龙瀑”最为壮观——水流从68米高的悬崖倾泻而下,落入深潭时溅起的水雾在阳光下常现彩虹。更奇妙的是几处间歇泉,每日固定时间喷涌,当地居民曾依此计时劳作。
第三章:四季变幻的山林画卷青云山的植被覆盖率达92%,是华东地区重要的生物多样性宝库。植物学家已在此记录到高等植物1800余种,其中珍稀濒危植物37种。春季来临,杜鹃花从山脚到山顶次第开放,形成一条绚烂的“花带”;夏季则是兰花的世界,山中已发现野生兰花品种46种;秋日的枫香、乌桕将群山染成红黄交织的锦绣;冬季雪后,雾凇冰挂营造出晶莹剔透的童话世界。
我曾有幸在五月深入青云山的核心保护区——那是一次由景区组织的科考体验活动。向导是位在当地生活了六十年的老护林员,他能叫出沿途每一种植物的土名和学名。最让我印象深刻的是在一片向阳坡地上看到的“青云山特有物种”——青云杜鹃。这种杜鹃花色呈罕见的青紫色,只在海拔800-1200米的特定区域生长,花期仅两周左右。“二十年前普查时还有三百多丛,”老护林员轻声说,“现在只剩不到一百丛了。”他的眼神里既有骄傲也有忧虑。
动物资源同样丰富。红外相机监测显示,青云山生活着58种哺乳动物、210种鸟类和大量两栖爬行动物。清晨如果起得够早,能在观鸟点看到白颈长尾雉求偶的优雅舞姿;夜晚的科普活动中,有时能听到豹猫的叫声在山谷间回荡。景区建立了野生动物救助站,多年来成功救治并放归了数百只受伤动物。
第四章:千年人文印记青云山不仅是一座自然之山,更是一座文化之山。早在东汉时期就有隐士在此结庐修行;唐代以降,佛教、道教相继在此建寺立观;明清时期达到鼎盛,“青云七十二庵”的说法流传至今。
位于凌霄峰南麓的云栖寺是山中现存最古老的建筑群。始建于唐开元年间(公元713-741年),现存建筑多为明清重修,但寺中保存的唐代经幢、宋代碑刻和明代壁画极为珍贵。现任住持慧明法师带我参观时特别指出大雄宝殿梁柱的独特结构:“这是典型的‘楠木穿斗式’构造,不用一根铁钉却能历经数次地震而不倒。”每年农历四月初八佛诞日,寺中举行的“青云禅茶会”吸引着各地茶道与禅修爱好者。
道教在青云山的代表是紫霄观。与一般道观不同,紫霄观依天然岩洞而建,“半洞半屋”的建筑形式与自然完美融合。观中保存的《青云山星图石刻》据考证刻于元代,是国内现存最早的地方性天文观测记录之一。现任观主清虚道长是位有趣的人——他既是道教仪轨的传承者,也是业余天文爱好者。“我们的祖师几百年前就在观察这些星星了,”他指着石刻上的星象图说,“现代人总以为古人不科学,其实他们只是用不同的语言描述世界。”
散落在各处的摩崖石刻构成了另一道文化景观。从唐宋到民国,文人墨客、官员僧侣在此留下了近四百处题刻。“听泉”“观云”“悟道”……简短的文字背后是无数个体与这座山的对话。最著名的是宋代大文豪苏东坡被贬途中经过此地留下的“青山元不动白云自去来”,既是对眼前景色的描绘,又何尝不是其豁达心境的写照?
第五章:山中村落与民间智慧青云山深处散落着七个古村落,其中最古老的上坪村已有八百多年历史。这些村庄大多位于海拔500-800米的山间台地,“靠山吃山”的生产生活方式形成了独特的山地文化。
传统民居是村落的一大特色。为适应多雨潮湿的气候和陡峭的地形,房屋多为两层干栏式建筑:底层架空防潮储物;二层住人;屋顶坡度大以便排水;墙体用夯土掺入竹片增加韧性;瓦片则是当地特有的青灰色板瓦。这种建筑不用空调也能冬暖夏凉。
村民的生产生活处处体现着生态智慧。他们发展出“立体农业”模式:山顶封育水源林、山腰种植茶树和果树、山谷开辟梯田种植水稻、房前屋后则是菜园和药圃。“我们祖辈就知道不能把一座山吃干榨尽,”上坪村的老村长告诉我,“砍一棵树要补三棵苗;打猎不打怀孕的母兽;采药要留根续种。”这些朴素的乡规民约与现代生态保护理念不谋而合。
手工艺传承是另一亮点。山中盛产毛竹和青檀树,衍生出竹编和造纸两项省级非物质文化遗产。我拜访了竹编传承人陈师傅的工作坊——普普通通的竹篾在他手中上下翻飞,不多时就变成了精美的提篮或灯罩。“选竹要选三年生的冬竹,”他边工作边讲解,“破篾要顺着纹理,‘顺则利逆则断’。”这些手艺曾经面临失传危机,近年随着文创产品的开发,又吸引了年轻人学习。
第六章:可持续旅游的探索之路青云山景区的发展道路并非一帆风顺。二十一世纪初也曾经历过盲目开发的阶段——计划修建索道、大型酒店甚至游乐场。“幸好当时资金没到位,”景区管委会主任苦笑着说,“给了我们重新思考的机会。”
现在的管理模式可概括为“分区管控、容量限制、社区参与”。整个景区划分为核心保护区、生态缓冲区、游览体验区和服务接待区四个部分,各区域有不同的准入标准和管理要求。每日游客量控制在3000人以内,需提前预约;主要游览路线全部为生态步道,采用架空或碎石铺面,最大限度减少对地表植被的破坏。
最有特色的是“村民导游”制度。经过培训考核,当地村民可以担任指定路线的导游,收入归己。“这比单纯的门票分成更有意义,”一位村民导游告诉我,“我们要通过讲解让游客理解这座山的价值,而不只是看风景。”确实,听他们讲述祖辈与山相处的故事,比任何宣传册都更打动人。
生态补偿机制也在不断完善。景区门票收入的15%注入生态保护基金,用于野生动物监测、珍稀植物繁育和栖息地修复;另10%作为社区发展基金,支持传统手工艺、有机农业和民宿升级。“去年我们用基金救助了三只受伤的猕猴,”保护站工作人员展示着照片,“放归时它们回头看了我们一眼,那一刻觉得所有辛苦都值了。”
第七章:深度体验指南对于想要深度体验青云山的游客,我建议至少安排三天时间:
第一天可沿东线游览:上午参观云栖寺和佛教文化博物馆;下午走“翠谷幽径”生态步道(全长3.5公里,平缓易行),途中观察亚热带常绿阔叶林生态系统;傍晚入住山中民宿,品尝当地特色菜肴如竹荪炖鸡、蕨菜炒腊肉。
第二天挑战西线:清晨前往望日台观云海日出;随后攀登凌霄峰(往返需5-6小时,有一定难度);下午参观紫霄观和摩崖石刻群;晚上可参加星空观测活动(每月农历廿五至初五最佳)。
第三天深入北线:拜访上坪古村落,体验传统手工艺制作;参观高山茶园了解有机种植;如果季节合适(4-5月),可在专业向导带领下进行短距离野外观察(需提前申请)。
特别推荐几个小众体验:其一是参加为期半天的“无痕山林”工作坊,学习如何在享受自然的同时减少环境影响;其二是预约禅茶体验,在法师指导下学习将茶道与 mindfulness 结合;其三是在村民带领下采集可食用野生植物并学习烹饪(绝对遵循可持续采集原则)。
住宿方面有多种选择:追求舒适的游客可选择景区入口处的精品酒店;想体验当地生活的推荐民宿(以上坪村的几家最为地道);户外爱好者则可申请在指定营地露营(需自备装备并严格遵守用火规定)。
第八章:保护与传承的思考在青云山的最后一天,我遇到了来自某大学的生态学教授团队,他们正在做五年一次的生态系统评估。“指标总体向好,”带队教授谨慎乐观,“森林覆盖率保持稳定,一些濒危物种种群数量略有回升,水质保持在Ⅰ类标准。”但他也指出隐忧:气候变化导致花期物候改变;外来入侵植物防控压力增大;旅游活动对某些敏感区域的潜在影响仍需密切关注。
更深层的挑战在于文化传承。“年轻人还是向往城市生活,”上坪村的老村长叹息,“虽然现在旅游带来收入,但愿意认真学老手艺、按传统方式种田的越来越少。”景区正在尝试将传统文化融入体验项目,并建立学徒补贴制度,但效果如何还有待观察。
离开的那个早晨,我又一次来到望日台。云雾正在山谷间升腾流转,阳光透过云隙洒下道道光柱。“青云直上”的景象就在眼前展开——不是神话中的平步青云,而是天地间永恒的运动与变化。这座山见证了亿万年的地质变迁、千百年的人文积淀,如今又承载着现代人对自然与文化遗产的保护探索。
下山路上,我看到一群小学生正在老师带领下进行自然观察课。“这是什么树的叶子?”“为什么这里的石头有花纹?”稚嫩的提问声在山间回荡。也许这就是希望所在——当孩子们从小就能在这样的环境中学习尊重自然、理解传统时,保护就不再是外在的要求,而是内化的价值观。
回望渐行渐远的山峰,青色云雾依然缭绕如初。《道德经》有言:“天长地久。天地所以能长且久者,以其不自生,故能长生。”青云山的持久魅力或许正源于此——它从未刻意追求什么,只是安然存在着,于是包容了万千生命形态与文化表达,成为一座生生不息的自然与文化共同体。
(注:本文中图片链接为示例性占位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