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中”去观赛。本报记者　张雯　摄

他叫张秦关，网名“曲靖中中”。一岁时的一场高烧让他患上痉挛性脑瘫。两年前，28岁的他在伙伴鼓励下第一次独自出门看演唱会。如今，他以B站特邀UP主的身份走进世界人工智能大会，用自己开发的AI工具，站在了更广阔的世界面前。

命途多舛不言弃

2001年，曲靖的夏天闷热而漫长。年幼的“中中”天天用方言念叨着“电脑、电脑”。母亲在学校食堂上班，同事被他念叨得不耐烦，索性递过去一个枕头打趣：“这就是‘电脑’，垫着头用。”

旁人眼里一句玩笑话，对“中中”而言，却像埋下一颗火种：一台电脑，意味着一个不必依赖双腿、仅凭双手和大脑，便能抵达的全新世界。

“中中”一岁时，持续高烧引发痉挛性脑瘫，伴随严重腹泻脱水，身体缺氧，下半身发紫。主治医生紧急展开抢救，明确告诉家人：三分钟内要是哭不出声，就再也救不回来了。万幸的是，他最终发出了啼哭，但医生也坦言，即便保住性命，语言或运动功能大概率会受损，甚至两者皆受影响。出院一个月后，他才恢复微笑的能力。

此后，“中中”长期居家，家人每日为他做基础康复训练，同时进行启蒙教育。外公常带他出门，用路边的广告牌、路牌、电视里的字幕当认字教材，并鼓励他大声朗读。最令家人惊喜的是，他学汉语拼音特别快。

一次，他和母亲买菜途中遇到曲靖师范学院一名勤工俭学的学生，双方一拍即合。这位学生承担了他绝大部分小学课程，甚至部分中学内容。后来，这位学生毕业后，又介绍学弟接替，前后共有四五位老师接力辅导。没有教室，没有同学，没有铃声，但知识的大门就这样一扇扇被推开。

轮椅上的“行路人”

被“中中”的执念打动，母亲在那个电脑尚属奢侈品的年代，为他购置了一台电脑。爷爷带他去软件店买游戏光盘，他自学安装，开始时电脑频频死机，等维修人员上门重装系统时，他在旁仔细揣摩，渐渐也掌握了这项技能。

“中中”泡论坛、逛聊天室、用QQ交友，还迷上了电脑自带的简易剪辑软件。他录制音频、用玩偶模拟嘉宾对话，甚至制作“鬼畜”视频——截取影视剧台词重新配音。这些早期的“创作”虽稚嫩，却埋下了技术探索的种子。

真正让他“走出去”的，是一次演唱会。一次，“中中”在网上看到外地残障伙伴能无障碍观演，心生向往。张信哲演唱会花絮中轮椅观众入场的剪影，深深触动了他。后来薛之谦在曲靖开唱，“中中”第一时间联系场馆确认轮椅通道，第一次进入内场观看，通行顺畅无阻。

从此，他把相机绑在轮椅上记录生活，个性签名写道：“做助燃他人的火，做无法被隐藏的一束光。”

他尝试独自乘坐火车往返曲靖与昆明。返程出站时，发现人行道通往马路的台阶又陡又高低不平，轮椅通行险象环生。他拨打12345热线反映了这个问题，不久后工作人员便邀请他到现场指出问题地点。他全程拍摄记录，等道路改造完工后又发布对比视频，职能部门的高效响应，令他倍感温暖。

滇超联赛曲靖主场比赛，他一场不落。他加入球迷协会，走无障碍通道、乘电梯上看台，完整记录每场赛事。常规赛收官战时，他邀请几位朋友到曲靖文体公园一起观赛，一位球迷对他说：“你和从前一样，带给我们很多力量与感动。”那一刻，他热泪盈眶。

北到漠河，南到三亚，轮椅没有困住“中中”，大半个中国都留下了他的轮印。

逐梦AI燃星火

今年夏天，小米邀请“中中”前往武汉总部。他本就是小米生态的深度用户，家中智能硬件齐全。他还长期在“小米”社区义务答疑，积累了不少口碑。

真正让他被更广阔世界看见的，是一个AI工具。“中中”计划去上海看漫展，萌生了做个随身AI助手的想法——逛展时随时提问，实时获取行程建议。恰逢网络平台举办AI公开赛，他便将工具完整开发出来，免费开放给所有人使用。用户只需输入漫展名称、出行天数和个性需求，即可生成详细攻略。

就是这个工具，被赛事主办方相中，邀请他参加世界人工智能大会。

第一次踏进大会现场，他形容自己像掀开了AI帷幕：“一开始只看到一个角，等把整个身子探进去，就发现已经融入这个世界，它像一座无穷的宝藏。”他目睹了能跳跃、空中转体的机器狗，可实时互动的人形机器人，以及无人值守的药房分拣系统……

最令他震撼的，是一场AI创作论坛上一位10岁小朋友的分享。这位小开发者为低视力伙伴设计了可语音交互的象棋游戏，为脑瘫朋友开发了模拟攀登的康复训练游戏。小开发者说，希望全世界患有脑性瘫痪的人士都能像普通人一样自由生活。“中中”在台下直接喊话：“这里就有一位！”全场掌声雷动。

大会期间，“中中”还特意穿着印有“正是闯的年纪”的文化衫。他感慨道：“AI让更多人站上同一条起跑线——只要敢想，就有机会做出想要的东西。”

“中中”说：“大胆追逐热爱的事，哪怕它看似平凡、不被看好，但热爱会指明方向。只要愿意尝试，一定会有收获。”目前他已开发出可以通过语音控制电脑打游戏的软件。

从一岁时死神的指缝，到世界人工智能大会的聚光灯下——“中中”用了30年。而AI，让他的下一个30年，有了更多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