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 儿子在非洲当酋长,8年寄回家3亿元,我去看他发现他住在一个土房
yw001
2026-09-02 16:48:35

“听说你儿子当了非洲酋长,八年寄回三个亿,你还折腾什么,坐家里享福不就得了?”

这话是在菜市场门口传进宋桂珍耳朵里的,说的人一边挑西红柿一边笑,像随口一提,落到她心里却像石头砸进冷水里,咚的一声,沉到底。

她没接话,拎着菜篮子慢慢往回走。夏天午后的风闷得很,旧小区楼下那几棵梧桐树叶都不怎么动,楼道里飘着炒辣椒和洗衣粉混在一起的味道。人来人往,谁见了她都愿意多看两眼,眼神里有羡慕,也有探究,还有点掩不住的幸灾乐祸。

谁让她是“周景寒他妈”呢。

镇上这些年,关于周景寒的故事早就被传得不像样了。有人说他当年去非洲就是撞了大运,被当地大酋长看中,招成了上门女婿,后来靠着岳家一飞冲天。也有人说他压根不是去享福,是被扔去填坑的,只不过命硬,反倒爬上去了。更难听的传言也有,说什么酋长家的女儿是个瘸子,脑子也不大清楚,当地男人都不愿意娶,周景寒一个外来的,图钱才肯点头。

可不管外面怎么说,有一件事是真的。

八年时间,周景寒从萨莫拉共和国纳温港,陆陆续续往家里打回来将近三个亿。

三亿是什么概念,宋桂珍从前想都不敢想。她年轻时在纺织厂上班,后来厂子黄了,去食堂打过零工,也摆过早点摊。她和周国强熬了一辈子,最难的时候为了几千块钱借遍亲戚。结果儿子一出国,钱就像开了闸的水,先是三十万,接着五十万,再后来几百万、上千万,银行卡里的数字一路往上跳,看得人都发晕。

这些年她不是没得意过。

亲戚家办酒席,别人明里暗里打听,她嘴上说得谦虚,脸上还是藏不住光。小区里谁家孩子考了个编制、进了银行,父母都要拿出来说一说,她也一样,提起周景寒时总会补上一句:“孩子人在国外,不方便回来,事情太多。”

可日子久了,那点得意慢慢就变了味。

因为她发现,儿子寄回来的钱越来越多,人却越来越远。

每次视频,周景寒都站在很暗的地方,背后不是厚窗帘就是一面空墙,从不肯把镜头转出去。她问:“你让我看看你住的地方。”他就笑,说:“妈,宿舍太乱了,改天再看。”她又问:“你媳妇呢?那个阿米拉,让我见见。”他总是推,说阿米拉腿脚不好,精神也不稳定,不爱见人,语言又不通,见了反倒尴尬。

最要命的是,无论她怎么提回国,周景寒就一句话。

“妈,我走不开,钱先给你打过去。”

他像是把“钱”当成了所有事情的补偿。

周国强前年心梗,半夜送到医院,医生说情况危险,抢救和手术费先准备二十万。宋桂珍当时站在走廊上,腿都软了,给周景寒打电话,话还没说利索,眼泪先下来了。周景寒那边沉默了一会儿,只说:“妈,你别管钱,马上安排最好的。”

十分钟不到,卡上到账三百万。

那一刻她当然感激,感激到发抖。可等周国强从手术室出来,躺在病床上插着管子,半睡半醒地念叨一句“景寒回来没有”,她心里那点不对劲就彻底冒出来了。

钱能救命,钱也不能替人。

周国强在医院住了半个月,周景寒一次都没回来。视频里他还是那张晒黑了的脸,还是那句“这边真走不开”。

宋桂珍开始怕了。

不是怕儿子没本事,是怕他太有本事,怕这本事来得不清不楚,怕那些存折上的零不是福气,是别的什么东西。

那天回到家,她把门一关,外头楼道里的笑声和闲话一下子都被隔开了。屋里安静得很,只剩下墙上挂钟“嗒、嗒、嗒”地走。

她从柜子最底下拖出一个铁盒,铁盒边角都磨亮了,锁扣有些发涩。打开以后,里面整整齐齐摆着四本存折、几张定期单,还有厚厚一沓银行回执单。她一张一张看过去,那些数字越看越大,最后连她自己都觉得陌生。

三亿。

放在谁家,都是一笔吓人的钱。

她坐在床边盯着看了很久,忽然想起周景寒小时候。那时候家里穷,冬天买不起新棉衣,她把自己旧毛衣拆了,织成小的给他穿。他上小学三年级,别的孩子都买四驱车,他蹲在校门口看半天,回家却一句都不提。后来还是周国强去工地多扛了一个月水泥,给他买了辆最便宜的,他高兴得抱着睡了一晚。

这样的孩子,怎么会突然跑去另一个大陆,和一个什么酋长家绑在一起,八年不肯回头?

宋桂珍把最后一本存折合上,站起来,走到墙边撕下一页日历。她对着空白处发了会儿呆,然后拿笔写下几个字:去纳温港。

写完以后,心里反倒定了。

她想得明白,不管外头人怎么说,不管周景寒现在到底是什么身份,她都得去看一眼。哪怕真像传闻里那样,他已经成了什么“酋长”,她也得亲眼看看,那究竟是个什么样的酋长。

第二天一早,她去旅行社问机票,去派出所办材料,又去银行换汇。排队的时候,旁边两个大姐明显认出了她,低着头嘀咕:“有钱人就是不一样,说飞非洲就飞非洲。”另一个接得更快:“我要是有三个亿,别说儿子在非洲,儿子在月亮上我都不去找。”

宋桂珍听见了,也当没听见。

回家路上,她给周景寒发了条消息:我订票了,下个月来纳温港。

那边过了很久才回。

“妈,你别来,这边乱。”

就这一句。

她盯着手机屏幕,鼻子忽然一酸。一个人在心虚的时候,最怕的就是别人去看。周景寒越不让她去,她越觉得这趟必须去。

晚上,她正在收拾旧箱子,门铃突然响了。

来的是赵筱薇。

赵筱薇和周景寒从小一块长大,算是拐了弯的亲戚,小时候常来家里吃饭。后来她去江城工作,逢年过节不一定回来,这回却风风火火拎着包直接上门,额头上全是汗。

“婶,你真要去萨莫拉?”她一进门就问。

“机票都买了。”宋桂珍给她倒了杯水,“你也来劝我?”

“我不是劝。”赵筱薇把水杯放下,脸色不太好看,“我是觉得,有些事你可能一直不知道,现在该告诉你了。”

宋桂珍心里咯噔一下,坐直了:“你说。”

赵筱薇抿了抿唇,像是在想从哪儿开始。

“景寒大学那会儿,不是参加过一个海外合作项目吗?学校里有个萨莫拉来的代表,中文说得特别好,三天两头来做讲座,说那边机会多,年轻人去几年就能起来。那时候好多人都动心,景寒也常被叫去帮忙翻译。”

“我记得。”宋桂珍点头,“他说学校有外事活动。”

“活动是有,可不止活动。”赵筱薇压低声音,“有一次我去找他,看到他手腕上有很深的掐痕,我问,他说是搬器材碰的。后来我半夜听见他在阳台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只听见一句——‘你别碰我家里人,我答应去。’”

宋桂珍脸色一下变了:“你怎么不早说?”

“我那时候也不敢乱猜。”赵筱薇叹了口气,“后来毕业前,他本来都拿到省城公司的录用通知了,突然又改口,说去非洲做工程,工资高,来钱快。我当时问他是不是出什么事了,他只说了一句,不去不行。”

屋里一下安静下来。

不去不行。

这五个字轻飘飘的,落在人心上却沉得厉害。

赵筱薇又说:“婶,我后来查过那个基金会和合作项目,网上零零碎碎有过一些劳务纠纷的帖子,说有人护照被扣,联系不上家里,后来帖子很快就没了。我也不能肯定景寒就是那种情况,可我总觉得,他去纳温港这件事,不像你想的那么风光。”

宋桂珍坐在那里,半天没说话。

她想起这八年里自己对外说过的那些话,什么“儿子命好”“儿子在国外有出息”,现在再回头看,像笑话一样。她不是完全没怀疑过,只是钱太多了,外头的风光也太响了,人一旦被捧起来,就容易装糊涂。

可母亲到底是母亲。装得再久,心里也知道哪块地方是空的。

她深吸了口气,声音反而稳下来:“我更得去了。”

赵筱薇看着她,愣了一下。

“如果他真过得好,我看一眼就放心。可要是他这些年一直在硬撑,我这个当妈的,总不能还坐家里数钱。”宋桂珍顿了顿,眼里慢慢有了点狠劲,“哪怕天塌下来,我也得先找到我儿子。”

去纳温港那天,江山镇下了场小雨。

周国强站在门口送她,人瘦得厉害,穿着件旧灰衬衫,手背上青筋都凸出来了。他这两年身体一直不好,走快两步都喘,可还是非要送她到楼下。

“到了给我打电话。”他说。

“行。”宋桂珍给他把衣领拢了拢,“你别舍不得那点请护工的钱,饭要吃,药要按时。”

周国强点了点头,隔了一会儿,低声问:“景寒……是不是出事了?”

宋桂珍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没敢看他,只说:“我去看看就知道了。”

周国强没再问。可她知道,他心里什么都明白。一个儿子八年不回家,不是忙两个字就能解释的。

飞机转了两趟,落地纳温港时,已经是当地傍晚。舱门一开,热浪“呼”地一下扑上来,带着海风、机油味,还有一种说不清的湿腥气。宋桂珍跟着人流往外走,周围全是陌生语言,耳边嗡嗡作响,她捏着护照的手心全是汗。

刚过出站口,她就听见有人叫:“妈。”

她猛地抬头。

周景寒站在不远处,穿了件浅色衬衫,袖子卷到手肘,整个人比视频里更黑,也更瘦。那张脸还是她熟悉的样子,可眉眼间多了股说不上来的疲惫,像一根绷太久的弦。

“景寒。”她快步过去,想抱他一下。

周景寒却像是迟疑了一瞬,最后只接过她手里的箱子,低声说:“先上车,这里不方便说话。”

“不方便”三个字,让宋桂珍心里一沉。

机场外停着一辆黑色越野车,车边站着个沉默的黑人司机,见了周景寒很恭敬地弯了弯腰。车开出去后,先经过一片宽阔的海边大道,路旁是高墙、大门、草坪修剪得整整齐齐的别墅区,还有挂着各国旗子的办公楼。宋桂珍透过车窗看,心里还微微松了口气,想着儿子就算不是外面传的那种大人物,至少也该住在这种地方附近。

可没多久,车就拐了弯。

路开始烂了,边上出现一片又一片铁皮房和灰扑扑的矮楼。街边全是红土,垃圾被风吹得到处跑,小孩子赤着脚在路边追车,路口站着几个男人,神情阴沉,腰间鼓鼓囊囊,不知道别着什么。更远一点的地方,有几声闷响传过来,像放炮,又不像。

宋桂珍忍不住问:“你住这边?”

“这边离港口近。”周景寒答得很快。

“不是说你……”她顿了顿,还是把那两个字说了出来,“当酋长了?”

周景寒扯了扯嘴角,笑得很淡:“妈,都是别人瞎传。这里哪有你想的那种酋长,说到底就是地头上的家族势力。”

“那阿米拉呢?”

“她身体不太好。”周景寒看着前方,像不愿多谈,“等以后再说。”

以后再说。

这一路上,他几乎句句都在往后推。

车最后停在一栋旧楼前。楼外墙剥落得厉害,阳台上挂满衣服,底下还堆着些破木板和生锈的铁桶。楼道黑黢黢的,进去一股霉味混着潮气扑鼻而来。

宋桂珍站在楼下,半天没动。

“你别告诉我,你住这儿。”她问。

周景寒没吭声,只拎起箱子往里走:“先上去。”

那一刻,宋桂珍才真的感觉到,自己这趟不是来“看望有出息的儿子”的,她像是被拽进了一个她完全不了解的世界里。

屋子在三楼,门是旧铁门,里头地方不大,陈设简陋得几乎不像一个有钱人住的。水泥地,旧风扇,桌上几份文件压着矿泉水瓶,床边还放着一双沾满土的靴子。墙角有个小药箱,里面乱七八糟塞着退烧药、止痛片和纱布。

宋桂珍看了一圈,心往下直坠。

“这就是你平时住的地方?”

“我大部分时间在外面跑项目。”周景寒说,“这里就是落脚。”

宋桂珍刚想再问,门外忽然响起一阵敲击声,不是正常敲门,是用什么硬东西“哐哐哐”砸门。周景寒脸色一变,几步过去,用当地话冲外面说了几句。外头的人笑了两声,声音怪里怪气的,过了会儿才走。

“谁啊?”宋桂珍问。

“邻居,喝多了。”周景寒随口应付。

可她看得出来,不是这么回事。

当天夜里,宋桂珍根本睡不着。床板又硬,屋外不时有脚步声、说话声、女人尖笑的声音。她翻了个身,正好看见窗帘没拉严,便轻轻掀开一条缝往下看。

院子里站着一个穿花袍的女人,身形单薄,一条腿明显不利索,走一步要晃两下。她披头散发,一会儿仰头大笑,一会儿又蹲下去抱着脑袋念念有词,神情疯疯癫癫。旁边有几个人在看她,边看边笑,还故意指着自己的腿比划。

宋桂珍心头一跳:“那是谁?”

周景寒坐在桌边,听见这话,半晌才道:“阿米拉。”

“她就是你媳妇?”宋桂珍声音都变了。

“名义上是。”

“什么叫名义上?”她一下转过来,“你不是跟我说,你入赘酋长家了吗?她不就是你老婆?”

周景寒沉默了片刻,像是有些累,抬手捏了捏眉心:“妈,这边很多关系不是你想的那样。阿米拉是上一任家族首领留下的唯一合法继承人,她身体有病,精神也不太稳定。我跟她的婚姻,更多是个安排。”

“安排?”宋桂珍听得火一下上来了,“你把自己说得跟货一样,安排来安排去?那三个亿呢,也是安排出来的?”

周景寒没立刻回答,过了会儿才说:“钱是项目分成,还有一些资本运作。”

“你少跟我说这些听不懂的。”宋桂珍盯着他,“我就问你,这些钱到底正不正?”

周景寒嘴唇动了动,最终只说:“妈,钱在你手里,总比在别人手里安全。”

这话一出来,宋桂珍只觉得后背发凉。

不是正不正的问题了,是他根本知道这钱有问题。

她坐在床边,半天没说出话。夜里远处又传来几声闷响,楼道里有人吵架,摔东西,孩子在哭,女人在骂。周景寒起身去把门反锁了一遍,又检查了窗。

“你这些年,就过这种日子?”宋桂珍低声问。

“习惯了。”他说。

“习惯了?”她眼圈慢慢红了,“你爸躺在医院里念你,我在家里替你收钱,外头的人把你夸得跟什么似的,结果你在这儿说你习惯了?周景寒,你到底把自己活成什么样了?”

周景寒背对着她,站了很久,才低低说了一句:“至少你们在国内不用再低头求人。”

这句话一出口,宋桂珍的心一下就软了,又马上更疼。

原来他真是这么想的。

他不是不想回,是觉得自己得撑着,得把家里那一摊都托住,哪怕把自己搭进去也认。

可母亲最怕的,从来不是孩子没出息,是孩子拿命去逞出息。

第二天中午,事情变得更不对劲了。

有人上门。

门一开,先进来的是个高大的中年男人,穿着深色长袍,腰间挂着一把短刀,神情很淡,却有种压人的气势。他一进门,屋里像忽然冷了几分。周景寒站起身,用当地话和他说了两句,语气明显带着克制。

“妈。”周景寒回头,“这是卡里姆。”

他说完,顿了顿,像是很难启齿,还是补上了后半句。

“阿米拉的父亲。”

宋桂珍抬起头,和那男人目光撞上的一瞬间,整个人像被钉住了。

那张脸,她见过。

不是最近,不是十年前,是更久以前,久到她以为自己早忘了。可真看见的时候,记忆还是像刀子一样,一下就划开了。

南方港口,昏暗的食堂后门,闷热潮湿的夜里,一个说着生硬中文的男人,一张看似笑着其实冷漠的脸。

她嘴唇颤了颤,脸色瞬间白下去。

“是你……”她喉咙发紧,声音都变了调,“怎么会是你?”

周景寒一愣:“妈,你认识他?”

卡里姆原本只是淡淡看着她,这会儿也像是想起了什么,眼神微微变了变。然后,他竟然用中文慢慢开口:“原来是你。”

宋桂珍眼前一阵发黑,扶着桌角才没倒下。

周景寒看着两人,神情一点点僵住。

“到底怎么回事?”他问。

宋桂珍死死盯着卡里姆,手抖得厉害,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当年在南湾港,对我下手的人,就是他。”

屋里一下静得吓人。

周景寒像没听懂,整个人都僵在原地。卡里姆却没什么大的反应,像是在听一件不值一提的旧事,甚至还微微皱了下眉,仿佛嫌这段往事麻烦。

“很多年了。”他说,“我本来不确定是不是你。现在看来,是我运气不错。”

“运气不错?”宋桂珍气得发抖,“你还有脸说这种话?”

周景寒缓缓转头,看向卡里姆,嗓子像堵住了:“你什么意思?”

卡里姆看了他几秒,忽然笑了笑,那笑意凉得很。

“意思就是,你比我想得更有用。”他说,“我第一次在学校名单里看到你的名字,就觉得巧。后来见到你本人,我基本确认了。再做个基因检测,就更清楚了。”

“你说什么?”周景寒声音一下哑了。

“你是我儿子。”卡里姆说得很平静,像在宣布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这句话出来,连空气都像停了。

宋桂珍看见周景寒的脸色一点点变白,眼底先是震惊,接着是荒谬,再往后,变成一种被彻底羞辱后的愤怒。他一直以为自己只是被卷进了一个危险的局,结果现在才知道,把他拽进来的人,不是别人,是他血缘上的生父。

可这个“生父”,不是亲情,是噩梦。

“是你把我弄到萨莫拉的?”周景寒问,声音很低。

“你自己签的合同。”卡里姆不紧不慢地说,“我只是给了你一个机会。你父亲生病,家里缺钱,你有野心,也有本事,这不正好吗?”

“所以你用我妈威胁我?”周景寒盯着他。

卡里姆没否认:“有些人,需要推一把才会走。”

宋桂珍听得浑身发冷。原来那些年她以为儿子是撞了运,其实根本不是。他是一步一步被推着走到这里来的。什么酋长家族,什么上门女婿,说穿了,不过是卡里姆把他按在了一个位置上,让他替自己做事,替整个家族和背后的利益链条干活。

至于那三个亿,也根本不是什么“孝顺钱”。

那是绳子,一圈一圈套在他们全家脖子上的绳子。

“你把钱打回国内,是为了什么?”宋桂珍猛地问。

卡里姆看了她一眼,像在看一个终于反应过来的人:“当然是安全。国内账户,普通家庭,老人名下,不容易被盯上。再说了,你儿子也需要一个理由继续留下来,不是吗?”

“你拿我们当洗钱工具?”宋桂珍一下明白过来,后背都湿了。

“别说得那么难听。”卡里姆语气平静,“互相成全而已。你们拿到了钱,他拿到了位置,我拿到了我想要的。”

“放你妈的屁。”这是周景寒第一次在她面前爆粗口。

卡里姆脸色一沉,屋里气氛一下绷紧。

周景寒往前一步,眼睛都红了:“你知道我这八年过的什么日子吗?你让我签那些我根本看不全的文件,让我在港口、矿场、项目公司来回跑,让我去碰那些见不得光的账。你还把我塞给阿米拉,让所有人都知道我逃不掉。你管这叫机会?”

卡里姆淡淡道:“你赚了钱,不是吗?”

“我赚的是钱吗?”周景寒几乎是吼出来的,“我赚的是一身脏!”

宋桂珍站在一旁,心里又疼又怒。她忽然意识到,这些年周景寒一次次打钱回去,也许并不全是为了炫耀和补偿,他是在给自己找个继续撑下去的理由。只要家里在变好,他就能告诉自己,这一切还有意义。

可现在,最后那层布被揭开了。

卡里姆懒得再跟他们多说,转身要走,走到门口时又停下,回头看了宋桂珍一眼。

“你既然来了,就安分一点。”他说,“别把事情闹大。闹大了,对谁都没好处。尤其是你儿子。”

说完,他就带人下了楼。

门关上的那一刻,宋桂珍腿一软,扶着床沿慢慢坐下。周景寒站在原地,胸口起伏得厉害,眼神却空得吓人。

很久之后,他才开口:“妈,对不起。”

宋桂珍抬头看他,眼泪一下就掉了。

“你跟我说什么对不起?”她哑着嗓子,“该说对不起的是我。我早该觉得不对,早该来。要不是我贪那点体面,拿着那些钱在别人面前硬撑,你也不会觉得自己走到今天还有意义。”

“不是你的错。”周景寒声音很低,“是我当年……真想靠自己把家里托起来。”

“托起来也不是这么托的。”她擦了把脸,逼着自己冷静下来,“现在不是哭的时候。你听我说,事情到了这一步,不能再装了。那些钱我回去认,怎么查怎么查。你这边知道什么,都得留证据。”

周景寒看着她:“你想报警?”

“不是想,是必须。”宋桂珍盯着他,“不然你就真得死在这儿。”

当天晚上,他们没再回那栋楼,而是借着去看病的名义,去了纳温港的中资工程营地。那地方有中国人,有门禁,有摄像头,对宋桂珍来说,终于像一块能落脚的地。见到会说普通话的人,她整个人差点崩了,话都没说全,眼泪先掉下来。

后面的事,走得不快,但总算开始往前了。

使馆的人来了,听录音,做笔录,联系国内。工程营地的人也很谨慎,把他们分开安置,不让消息轻易传出去。宋桂珍把自己知道的全都说了,从第一次收钱,到每一次转账,再到卡里姆当面说过的话,一点没藏。

周景寒那边,交出了更多东西。项目名单、账户往来、合同备份、他这几年经手过的几次资金流转路线,能记住的都记,能找出来的都找。宋桂珍后来才知道,这八年里他并不是完全认命,他私下留了不少东西,最开始大概只是为了防身,到后来,反而成了翻盘的东西。

临走前一天,母子俩坐在营地外的一把长椅上,天已经黑了,远处海边有风,带着咸味吹过来。

“妈,我可能一时半会儿回不去。”周景寒说。

“我知道。”宋桂珍点头。

“回去以后,钱大概率保不住。”他又说。

“保不住就保不住。”宋桂珍看着前面暗下来的天色,“那本来就不是咱们该拿的。”

周景寒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下,笑得有点苦:“我以前总想着,让你和爸过得风光一点。结果闹到最后,风光全是假的。”

“假的就假的。”宋桂珍转头看他,“人是真的就行。”

这一句说出来,周景寒眼圈立刻红了。他别过脸,好半天才轻轻“嗯”了一声。

回国后,事情果然没那么轻松。

经侦那边立了案,宋桂珍主动去说明情况,账户被冻结,资金流水一笔笔被拉出来查。她不是不怕,可奇怪的是,真走到这一步,心里反倒没以前慌。以前她守着那几个亿,夜里醒了都要去柜子里看一眼,好像钱多了,心就更不安。现在钱被冻住了,她竟第一次睡了个整觉。

镇上人还是爱说。

有人问:“你儿子那三个亿是不是全没了?”

她说:“该没就没。”

也有人阴阳怪气:“早知这样,当初还不如别要。”

她听了也只是笑笑:“是啊,早知道就好了。”

周国强后来还是知道了大概。不是她说的,是案子一查,风声总会漏出去。他坐在病床上,听完后沉默了很久,最后只问了一句:“景寒还活着吧?”

宋桂珍点头。

“活着就行。”周国强说完,就闭上了眼。

那一刻,她眼泪差点又下来。

这世上很多事,说到底,真没那么复杂。什么面子,什么风光,什么发了多大的财,到头来都不如一句“人活着”。

几个月后,宋桂珍收到一封从萨莫拉转来的信。

信是周景寒写的,字迹有点乱,像在很急的情况下写成的。内容不长,大意是他现在还在配合调查,暂时不能离开纳温港,但人是安全的。信里还说,钱别惦记了,能留下点养老就很好,其余的交出去就交出去。最后那句写得特别重,笔迹都陷进纸里去了。

“妈,我这回是真想回家了。”

宋桂珍拿着那封信,坐在窗边看了很久。窗外小区里有孩子在追跑,楼下又有人在说谁家女儿考上研究生了,谁家儿子买了新车。那些热闹和从前一样,可她的心态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她把信夹进旧相册里,顺手把柜子里那几本早已失去意义的存折拿出来,一本本翻过去。数字还是那些数字,可再看时,已经没了当初的分量。她拿了把剪刀,慢慢把它们全剪了。

纸屑落进垃圾桶的声音很轻,像什么东西终于散了。

天黑时,楼道里又有人跟她打招呼:“宋姐,听说你儿子在非洲现在还当着大人物呢?”

宋桂珍提着一袋青菜,站在门口笑了笑。

“什么大人物。”她说,“就是个在外头吃了苦,想回家的普通人。”

说完,她开门进屋,把外面的声音都关在了门外。屋里还是老样子,旧沙发,老挂钟,小小一张饭桌。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带着炒菜的味道和邻居家电视的声响,琐碎,平常,却让人踏实。

她坐下歇了会儿,抬眼看见柜子上的相册,心里慢慢安静下来。

钱没了,可以再挣。体面碎了,也能重新捡。

可人只要还在,路就总还能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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