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位来自山东的朋友最近来广州生活。他在广州的街头走了几天之后说了一句很直接的话。他说山东人拼命维持的那种“体面”在这里根本看不到。这句话虽然听起来很刺耳,但是细细体会就会发现其中蕴含的两个完全不同的生活逻辑。山东人讲究排场面子,做事周周全全,让外人挑不出毛病。广州人从来都不在乎那些虚的,他们只看重日子过得是否顺心、事情能否办好。
广州是广东省省会,也是具有两千多年历史的老城。这座城市的另一个响亮的称号是“千年商都”。从古代起广州就是海上丝绸之路的起点,中外商人在此往来经商。商贸传统一直延续到现在,使广州成为南方最繁华的城市之一。广州目前常住人口超过一千万,是超大城市。走在广州的街头,可以看到高楼大厦与骑楼老街并存的现代与传统并不矛盾。城市气质就是最直接的证明。
从地理位置上看,广州处于珠江三角洲的中心位置。它临近南海靠近香港、澳门,是粤港澳大湾区的中心城市。珠江在这里汇入大海,给广州带来天然的水运优势。方圆一百公里内广州可以联系深圳、东莞、珠海、中山等十几个大中城市。因此广州成为了一个天然的物流中心和商贸枢纽。货物从广州出发可以到达全国并走向世界。广州人守着这样的好位置,不是摆排场,而是把生意做得更顺畅。
广州经济发展水平高。汽车制造、电子信息、石化、时尚消费品这四个产业是广州的四大支柱产业。广州大力发展新兴产业,低空经济、人工智能、生物医药等。广州的产业体系比较完整,既有传统的制造业又有高精尖的技术产业。由于经济结构决定广州人做事讲究效率、实用。他们不需要依靠外在的排场来证明自己因为经济基础在那里而存在。广州人务实的精神来源于长期商业实践中所作出的理性选择。
广州交通网络发达。广州白云国际机场是南方最大的航空枢纽,可以通达国内及国际上的许多城市。广州南站是全国客流最大的高铁站,从这里坐高铁可以到达全国各地。广州的地铁网络已经覆盖了城市的各个角落,还在不断延伸。广清城际铁路南延线已经开通运营,连通了广州白云站、广州北站、白云机场。广州正成为全球重要的交通枢纽。交通的便利使广州成为一个真正开放的城市,人、货在这里迅速流动,没有人会去在意那些表面的东西。
广州的高等教育资源也很多。广州医科大学、华南农业大学、华南师范大学等高校不断扩招。广州大学开设了70多个本科招生专业,理工类专业所占比例很大。这些高校培养出大批实用型人才,给广州产业发展源源不断注入智力支持。广州的教育更重视与产业需求的对接,培养出来的学生都是可以直接上岗的。这种教育理念本身就带有广州务实不务虚的特色。
广州的旅游资源也具有一定的特色。广州塔是这座城市的地标建筑,登上去可以俯瞰整个珠江两岸的景色。白云山是市民周末爬山锻炼的好地方。长隆旅游度假区有很多家庭游客。最近广州莲花山的荷花季刚刚开始,展出上千种的莲花吸引了众多游客前来观赏。但是这些景点并没有那种高高在上的感觉,它们是普通市民生活的一部分。广州的旅游讲究的是体验和参与而不是形式和排场。
回看山东的情况,完全不一样了。山东是儒家文化发源地,重礼节、讲规矩的传统文化深深扎根于山东人民的血液之中。山东人请客吃饭必须点满一桌菜,酒要倒得满满当当,客人吃好喝好才能让主人感到无话可说。山东人办事讲究程序讲究仪式感,每一个环节都必须到位。它实际上是文化惯性的一种,是“体面”这一概念所体现出来的内在的、深层次的文化倾向。山东人认为做人要有做人的样子,做事要有做事的规矩,不能随随便便,不能马马虎虎。
但是广州人却不是这样想的。广州人吃饭就是吃饭一盅两件慢慢品茶点心合口,不在乎排场。广州人做生意只讲事实不讲形式,在茶楼里把事情说清楚就行,不在乎形式。广州人的生活方式就是舒服怎么来,方便怎么做。他们所重视的是内敛的踏实与真实的生活。差异主要是由于两个地方历史传统、经济模式的不同而产生的。山东长期以来以农业、国有经济为主,稳定有序是核心价值。广州一直是以商业、民营经济为主的灵活、高效是生存之道。
那位山东朋友所说的“体面”在广州并不存在,实际上是一种善意的感叹。他不是说广州不好,而是说他突然发现生活还可以有另外一种过法。在山东要注意自己的言行举止要维护好自己的形象和声誉。但广州的市民可以穿拖鞋上街、大声讲价、不理会别人的目光。广州给了人一种自由,一种不被各种规矩所束缚的自由。自由对于习惯了体面的山东人来说既新鲜又不适应。但是正是务实、自由让广州成为了一个充满活力、有无限可能的城市。在这里,你不需要装模作样地做真实的自己,只需做真实的自己,把事情做好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