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兰州之前,我就对羊皮筏子充满好奇。这种用整张羊皮充气制成的古老渡河工具,在黄河上漂流了上千年。真正坐上筏子的那一刻,还是有些紧张——十几只吹得鼓鼓的羊皮捆在一起,人坐在上面,离水面那么近,一个浪打过来,筏子跟着起伏,心也跟着悬了起来。
掌筏的船夫是个皮肤黝黑的中年汉子,话不多,但撑篙的动作干净利落。他告诉我们,羊皮筏子看着简单,其实很有讲究,羊皮要经过脱毛、脱脂、晾晒等多道工序,吹起来之后还要用盐和香油保养,才能耐用 。筏子在黄河上漂着,两岸是兰州的繁华景象,而身在河中央的我,却有一种奇妙的抽离感,仿佛穿越回了那个以筏子为主要交通工具的年代。漂到河心水流平缓处,船夫忽然清了清嗓子,吼起了西北民谣。那声音粗犷而苍凉,在宽阔的河面上回荡。他唱的是古老的黄河船夫曲——“你晓得天下黄河几十几道湾哎,几十几道湾上,几十几只船哎” 。那一刻,我忽然明白了什么是民歌的根,它就该是这样,在黄河的风里唱,在水流的声音里唱,用最原始的嗓音,唱出人与河流之间最朴素的情感。
筏子靠岸时,船夫笑着问我们感觉如何。我说,这是我离黄河最近的一次。他点点头,指着身后的河水说,这条河啊,养活了世世代代的兰州人,你们来听听它的声音,是对的。站在岸边回望黄河,夕阳把水面染成金色,那吼过的民谣还在耳边回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