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一个钢铁直男，我这几十年以来理发的单价就没有超过十五元。通常就在家门口、小区里的小店，和退休的里弄阿姨爷叔们为伍。我也留过长发，也剃过清凉的光头。就近主要是为了节省时间，而且常年享有VIP待遇。但是人算不如天算，去年一直去的理发店竟然搬走了。

正好小区沿街开了一家国际发型美容连锁店，路过时被塞了体验卡。我的头发确实长了。去体验，小妹端茶送水给糖果吃，服务简直比海底捞还热情。有专人接待，有专人洗头，有专人按摩肩背。负责我的理发师一看就很时尚，边理发边推销：不如办张我家的会员卡，只要充值八百八，这样以后每次来消费会员价只要十五元。

这不正符合我的预算和定位嘛，那就办吧，毕竟我不喜欢浪费时间。这家国际造型艺术连锁店，我从去年七月开始在这里理发，大概一月一次吧，去了一共五次。的确每次十五。我觉得我今后几年的理发问题都解决了。

到了年底，我又去剪发，发现店名换了。托尼老师们也换了一批。怎么回事？

新店家解释，哦，前一家没有营业执照所以办不下去了，我们不一样，我们有正规的执照的。新的托尼老师和我讲解。谁剪不是剪，我想，那就继续呗，会员卡能用就行。新店家说，哦，是这样的，前一家的会员卡我们是认的，但是我们是新店呀，您只要再充七百元，连同以前的八百元，是可以一起使用的，以后价格还是十五一次，我们还送您一次美体按摩服务。我想了想，毕竟前一家我已经剪过几次，不想再去开发新的美发店了。办就办吧，反正我是不“墨迹”的人。

这家的名字叫超级国际造型艺术连锁店。现在卡里有一千五了。虽然我很想多去消费，但是头发生长速度有限，我还是一个多月才能去一次。送的美体按摩服务实在没空享用，只能过期了。五个月时间过去了，去了三次吧。

今天我的头发又长了，于是溜达到楼下，到店门口一看，怎么店名跟记忆中的又不一样了？是不是又换店了？以前的卡还能用吗？

“对，我们是新开的顶级国际造型艺术连锁店，您是上家超级发型的客人吧，会员卡当然可以用的。”谁剪不是剪，我想，那就继续呗，会员卡能用就行。看来理发业竞争太激烈。新的托尼老师是个看起来比我时尚比我沧桑的卷发胖叔。第一次见面，他第一次了解我的头型。但是剪出来效果意外的好。

您觉得托尼老师的手艺怎么样？收银的店长问。

“很好啊，我很满意。”我说。

“以后您可以常来。”他说。

“可以，只要会员卡能用。”“这个啊，因为我们是新店，您只要再往里面充一千，以前充的钱都能用的。”他继续说。“我卡里还有多少钱？”我问。

“一千四。”作为数学不太好的我飞快地用心算了算，十五一次，如果我再充一千。每月一次，可以用十三年。未来十几年的理发问题就都解决了。我对店长表示再见，掉头就走。连店名都忘了看，所以到现在我都不知道那家店的名字。

一个月以后再次路过时，它已经人去楼空物是人非，现在这里是一家宠物美容店，现在里面只有泰迪金毛在洗澡后剃毛美容。而托尼老师们带着我那张充值两次历经三店剩余一千三百元的充值卡，从此消失在了这个理发江湖。（哥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