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AI在各个领域的普及，全球影视行业的传统制作流程也早已受到严重影响。幕前的演员有被AI取代之虞，幕后的各种岗位也都压力山大。即便如此，仍有业内人士在这“生死存亡的时刻”，不惜主动“资敌”，帮助AI企业训练人工智能来拍电影，写电影。近日，《卫报》采访了英美两地几位受雇于AI公司的影视从业人员，在他们看来，AI公司给出的优渥报酬让人很难拒绝，但心里其实明白，此举必会加速AI取代人力，无异于自己给自己挖坟。

2026年的北美电影票房成绩可谓相当亮眼，目前已累计票房70亿美元，有望成为最接近疫情前水平（2019年的北美总票房为114亿美元）的一年。不过，鉴于流媒体导致的观影习惯的变化，电影行业整体的向下趋势，不可能就此逆转。开工项目的减少、普通电影人收入的缩水，都是迫在眉睫的危机。

据洛杉矶电影研究机构统计，作为全球电影产业重镇，洛杉矶影视项目的年开工天数，在2021年至2025年这四年间，下降幅度高达48%。而美国劳工统计局的数据则显示，全美影视行业的就业人数，已从2022年7月的45万人，下降至2026年5月的32.6万人，降幅达28%。

电影人受雇于AI企业“就是在教AI如何取代我们的工作”

于是，为求生存，不少电影人无奈接受了AI企业的邀请，或训练AI模型模仿自己的专业技能，或为AI系统的任务完成水平，提供反馈意见。对此，他们也颇觉无奈，甚至怀有内疚，用编剧兼制片露丝·福勒（Ruth Fowler）的话来说，“我就是在教AI如何取代我们的工作”。

威尔士出生的她，拥有剑桥大学文学硕士和哲学硕士双学位，还在美国南加州大学拿到了电影制作专业的硕士学位。去年播出的由黛安·克鲁格和乔·乔伊纳主演的英剧《小灾难》（Little Disasters），她负责原著改编；还有2022年播出的BBC女性职场剧《游戏规则》，更是她的原创编剧作品。除此之外，她还写舞台剧，拍纪录片，有时还兼职给媒体写稿。

英剧《小灾难》的编剧露丝·福勒认为当下影视作品的制作量相比过往大幅减少。

即便如此，露丝·福勒依然时常觉得手头拮据。“我认为当下的影视作品制作量，相比疫情之前下降了有35%。”在接受《卫报》采访时，她无奈地表示，“所有人都在挣扎，接下来我们要怎么办？”

于是，她接受了AI企业的邀请，负责训练人工智能学会怎么统筹电影制作，例如一次为期两天的拍摄计划，详细流程要如何确定，都由她来教会AI。其中包括申请场地拍摄许可、规避潜在的安全隐患、确定适合拍摄的光照条件、计划所需的拍摄人员名单、考虑针对儿童演员的特殊需求等方方面面。

另一位接受采访的纪录片导演，出于各种顾虑，要求保持匿名。和露丝·福勒一样，他也接受了AI企业的邀约，负责教会人工智能如何准确转录视频素材，如将棒球比赛现场采集到的音频中的音乐声和观众喧闹声彼此分离出来，又或是教会AI如何辨别不同的口音特征（如英格兰式、苏格兰式、非裔美国人或亚裔口音）。自称宿命论者的他表示，这已是大势所趋，无论如何抵制，都无法阻止其到来。但他也承认，自己的做法，其实也是在助纣为虐，大大加速了这一天的来到。“我对朋友们形容说，这就像是有人递给我一把铁锹，让我亲手去挖自己这门职业的坟墓。”

如今，在好莱坞最为知名的几家AI培训企业，如Mercor、Micro1和Handshake，大多和Anthropic、OpenAI等头部AI企业保持着合作关系。近期，Micro1公司正在招募制片人，要求应聘者在“影视、数字媒体或现场活动制作方面，具备精湛技艺，且拥有五年以上的影视项目从业经验，以便负责设计、编写评估任务，模拟真实的影视制作管理场景，如预算核算、日程调整及供应商或剧组协调等”。Micro1为此提供的时薪最高可达85美元（美国劳工部公布的今年7月的平均时薪为32.40美元）。

另一位接受采访的资深编剧，同样要求保持匿名。据她表示，在2023年的美国编剧工会大罢工结束之后，自己接到的工作邀约未能回升到过往水平。迫于无奈，她接受企业邀请，开始训练AI编写剧本，并评估由AI撰写的播客、小说和讲座内容。

有资深编剧认为，AI绝对写不出像《人生切割术》这样的剧本。

几年下来，她对AI的看法，从过去视其为洪水猛兽，趋向了冷眼旁观。“AI的编剧水平已有显著提高，但在模拟人类情感方面，几年来并无多大进展。它们缺乏我们那种细腻的层次感，或许未来某天，AI能写出《犯罪现场调查》（CSI）来，却绝对写不出像《人生切割术》或《继承之战》那样的剧本。”她表示，“几个月前的一天，我忽然想到：天哪，也许我不该干这个。也许这最终会让我们失业。但再转头想想自己银行账户里的收入，还是真金白银占了上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