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磊表示，支付清算行业服务高质量发展，需要从建立完善的支付基础设施体系、建设多层次支付体系、构建良好的市场治理体系等方面入手

文｜《财经》记者 唐郡

编辑｜张威

二维码支付互联互通进展如何？中国AI支付如何发展？

8月27日，第十五届中国支付清算论坛在京召开，中国人民银行（下称“央行”）党委委员、副行长陆磊出席论坛并发表讲话，就二维码支付互联互通、AI支付应用等支付行业重点议题表达了对市场机构的期望。

高效精准服务实体经济发展，是支付清算行业的使命担当，也是行业高质量发展的必由之路。陆磊表示，支付清算行业服务高质量发展，需要从建立完善的支付基础设施体系、建设多层次支付体系、构建良好的市场治理体系等方面入手。

其中，境内二维码支付互联互通是实现国内市场开放互联，促进统一大市场建设的重要举措，有利于行业的可持续发展。

陆磊指出，深入推进境内二维码支付互联互通还面临较大压力，各市场机构要从优化市场治理和产业结构的角度去思考，共同探寻解决方案。

此外，陆磊提到，零售支付存在利益驱动强、供给结构性不足等问题。“在市场机制建设上，要着重提升市场的包容性，维护公平竞争秩序，不能搞排他性竞争，不得限制消费者支付选择权。”陆磊强调。

近年来，人工智能等科技发展给支付行业发展带来新变量。陆磊表示，金融包括支付，是人工智能应用的重要领域。而人工智能在支付领域的应用热点集中在智能体（Agent）支付。

日前，中国支付清算协会印发了《智能体支付应用自律公约》（下称《自律公约》），明确了开展智能体支付应用须遵守的原则及要求。

在此基础上，陆磊对市场机构提出三点期望：一是积极响应和落实行业自律公约；二是持续跟踪研究前沿技术发展趋势，做好技术储备和应用能力建设；三是坚持规则和标准先行，加强不同协议和标准之间的统筹与兼容，强化规则和标准的主导权。

鼓励多元化支付方式公平竞争

“高效精准地服务实体经济发展，既是支付清算行业的使命担当，也是支付清算行业高质量发展的必由之路。”陆磊表示，支付清算行业服务经济高质量发展，要从三方面入手：

一是建立完善的支付基础设施体系。

目前，央行已经搭建了多层次支付基础设施体系。清算系统运营效率、业务保障能力不断提升。2025年，央行支付系统累计处理业务225.4亿笔，金额9493.4万亿元，同比分别增长3.2%、1.6%。

二是建设多层次的支付服务体系。

陆磊表示，央行鼓励多元化支付方式公平竞争、协同发展，兼顾不同群体的支付习惯。

他提到，零售支付发展快，创新活跃，但是存在利益驱动强、供给结构性不足等问题，比如在农村、偏远地区以及对老年人等特殊群体服务还不充分，服务可得性、体验感以及可选择性存在差距。

近年来，央行推动提升老年人、外籍来华人员支付便利性工作。陆磊表示，“其中一个重要的启示是要实现支付工具的多元化和支付生态的多样性，反映在市场机制建设上，要着重提升市场的包容性，维护公平竞争秩序，不能搞排他性竞争，不得限制消费者支付选择权。”

“相比于零售支付的快速创新发展，批发支付安全优先序比较高，整体发展偏稳定，但这种稳定是不是可持续？是否充分满足了企业和金融市场的需求，是否存在创新和改进的空间？需要我们去思考。”陆磊进一步表示，银行机构要梳理企业新需求，以开放心态借鉴零售支付好的创新经验和做法，持续改进服务。

三是构建良好的市场治理体系，其中包括推进境内二维码支付互联互通。

陆磊表示，境内二维码支付互联互通是实现国内市场开放互联，促进统一大市场建设的重要举措，有利于行业的可持续发展。

央行指导中国支付清算协会组织推进境内二维码支付互联互通。各市场机构要从优化市场治理和产业结构的角度去看问题，共同探寻解决方案。

推动境内二维码支付互联互通的同时，央行亦着力深化跨境支付互联互通。

陆磊表示，中国跨境支付互联互通完整架构已基本搭建完成。中国内地与中国香港跨境支付通稳健运行，场景与参与银行持续扩大；中国与阿联酋以及其他国家和地区支付基础设施互联互通有序推进。

2025年7月底，央行指导建设的跨境二维码统一网关投产上线，优先支持“外包内用”业务，有效解决了“外包内用”多头连接等技术问题。

陆磊表示，在实现“外包内用”业务全量迁移的基础上，2026年7月，统一网关上线“内包外用”业务，推动跨境二维码支付交易信息双向“断直连”。

陆磊强调，各市场机构在开展对外合作过程中，要强化出海合力，避免“内卷式”竞争，共同构建公平合理、有序竞争的跨境二维码支付生态。

AI支付面临四个“时代之问”

支付行业在变，外部环境也在变。

近年来，新一轮科技革命和产业革命加速突破，全球人工智能技术创新进入前所未有的活跃期，正在深刻地改变人类的生产和生活方式。支付行业已成为人工智能应用的关键领域，而智能体支付是当前应用热点。

目前，全球范围内智能体支付发展，大部分仍处在“智能体辅助支付”阶段。比如国外部分AI智能体服务商推出智能体与商户间的商业交互协议，帮助用户完成商品搜索和订单生成；国内支付机构依托电商、零售、餐饮等场景，探索推出AI支付产品，集中在垂直类场景。

陆磊特别提到，过去一年，国内外的银行卡组织、支付机构以及科技公司密集发布了10多项智能体支付相关协议，未来产品层面的竞争将延伸到协议、技术标准层面。

2026世界人工智能大会上，习近平总书记提出四个“时代之问”：“当机器开始思考，人类如何与之相处？当算法参与决策，安全如何保障？当技术挑战伦理，治理如何跟上？当鸿沟不断拉大，普惠如何实现？”

陆磊表示，支付行业在人工智能发展和应用过程中面临着诸多挑战，同样需要以问题为导向去回答这四个“时代之问”。

一是算法逐步参与交易决策，资金交易可信基础受到冲击。

支付本质是资金权属转移，客观要求交易的结果可预判、责任可界定、轨迹可追溯。大模型、自主智能体具有输出随机性、逻辑不够透明等特征，如果盲目或者过度赋予智能体交易决策权限，将影响资金交易的信任基础。

二是机器深度介入业务流程，现行权责划分框架难以适配。

现行的行业治理规则、纠纷处置机制均围绕“人作为交易最终决策者”构建。智能体自动发起、辅助开展交易的新模式，容易模糊消费者、从业机构、算法系统之间的责任边界，现行治理规则需要优化完善。

三是技术资源分布存在差距，支付服务普惠面临新考验。

智能技术研发落地需要算力、人才、资金持续投入，不同机构、不同区域主体在技术储备上存在差距。若技术应用进程不均衡，有可能拉大服务供给差距，如何依托智能技术缩小数字鸿沟、保障各类市场机构公平获得支付服务，是行业需要共同破解的课题。

四是智能体支付不同协议标准间兼容性不足，形成生态闭环。

“本质上看，协议之争的背后是业务规则和技术标准之争，是人工智能时代主导权之争。”陆磊表示，因此，协议和标准的兼容性不足，在发展初期是正常现象。但是若是长此以往，各自为战，可能会形成新的壁垒，造成市场内卷，不利于提升我国智能体支付产业的国际竞争力和话语权。

日前，中国支付清算协会印发了《自律公约》，明确了开展智能体支付应用须遵守的原则及要求，主要包括：基于“了解你的客户（KYC）”进一步探索建立“了解你的智能体（KYA）”机制；明确智能体支付应用的授权边界，与用户签订责任清晰的授权协议；建立分级分类管理机制，通过交易限额等方式加强资金安全管理；积极开展消费者教育，通过建立投诉受理机制切实维护消费者合法权益等。

陆磊表示，《自律公约》广泛征求了会员单位的意见，后续将在统筹协议和标准、创新风险治理等方面持续发力。

讲话中，陆磊进一步向各市场机构提出三点希望：

一是积极响应和落实行业自律公约。以保障支付安全和防范技术应用风险为底线，将消费者权益保护作为落脚点，规范业务流程，主动完善内控机制，在守住风险底线基础上释放科技效能。

二是持续跟踪研究国内外大模型、智能体等前沿技术发展趋势，做好技术储备和应用能力建设。

三是坚持规则和标准先行。加强不同协议和标准之间的统筹与兼容，配合监管部门推动建设智能体支付底层协议和技术标准体系，强化规则和标准的主导权。

责编 |李煜

题图来源｜视觉中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