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中国72/144小时过境免签政策的推行,大批外国网红博主涌入中国。在这些“China Travel”的视频中,除了惊叹于高铁的速度和扫码支付的便利,博主们总会把镜头对准街角、红绿灯路口甚至餐厅,惊呼:“这里、那里,到处都是摄像头!”
中西方在“隐私”与“便利、安全”等价值的排序上,存在着显著的差异。这种差异具体体现在以下三个日常生活的维度中:
社交与通信软件,最能直观地反映出双方对信息边界的不同态度。
国内的通讯软件,其实是一个“全能超级App”。我们用它聊天、工作、支付、打车……国内用户拥抱这种“万物互联”的极致便利,并不介意一个App掌握自己完整的人生轨迹。
即使有推出隐私加密的聊天软件,如蝙蝠、吱吱,不仅聊天内容在服务器上0存储,还有防止对方截屏录屏、消息已读销毁等隐私功能,但由于国内大部分用户对隐私并没有很强的保护意识,所以这类软件非常小众。
欧美几乎不存在超级应用,用户极度排斥让一家公司同时掌握自己的聊天、钱包和定位。他们倾向于使用功能单一的即时通讯软件,以欧美隐私倡导者推崇的 Signal 为例,不收集任何“元数据”(即你和谁聊了天、什么时间聊的)。
外国博主对中国街头摄像头的敏感,折射出双方在公共空间隐私定位上的巨大分歧。
国内普遍推崇“安全第一”。满街的摄像头(如“天网工程”)给社会带来了极高的治安水平和深夜撸串的安全感。对于普通人来说,“身正不怕影子斜”,只要我不犯法,摄像头拍到我也无所谓,反而能在财产受损或发生纠纷时提供有力证据。
欧美人看到满街的摄像头,第一反应不是“我被保护了”,而是“我被监视了”。他们奉行“无罪推定”和“边界意识”。这也是为什么在欧美,人脸识别技术在公共场所的使用受到了极其严苛的立法限制(如欧盟《人工智能法案》)。他们宁可容忍较低的破案效率和治安隐患,也不愿让渡“不被凝视的自由”。
在面对商家、App或政府机构收集个人数据时,双方的表现也大相径庭。
在过去很长一段时间里,国内App往往“不给权限(如定位、通讯录)就不让用”,用户为了便利,大多习惯了默认点击“同意”。此外,去写字楼、景区、甚至取快递,大家对“刷脸(人脸识别)”登记也已经习以为常。
欧美人对商业数据收集采取“严防死守”的态度。得益于欧洲《通用数据保护条例》(GDPR),欧美人在浏览任何网页时,都会弹窗询问是否接受Cookie追踪,即使每天要点几十次“拒绝”,他们也乐此不疲。对他们而言,日常办事能不填的信息绝不填,能不给的权限绝不给,保护数据额度就是保护自己的钱包。
欧美人在乎隐私吗?答案是肯定的,这种在乎体现在了他们的技术产品、立法和日常行为的细节中。
但这种在乎并非没有代价。为了保护隐私,他们忍受着繁琐的授权确认,忍受着因为禁用人脸识别而导致的公共服务低效,甚至在一定程度上容忍了更高的街头犯罪率。
而我们,则在某种程度上进行了一场“用部分隐私换取安全与便利”的社会契约。这并非简单的“对与错”,而是不同社会在面对“安全、便利与自由”这杆天平时,做出的不同取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