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横断山·同心启新篇丨世间最美好的“奔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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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7-06 02:25:05

编者按

2026年7月6日,滇藏公路迎来通车50周年。

这条全长700余公里的公路,南起云南大理白族自治州,一路向北途经云南丽江市、迪庆藏族自治州,至西藏自治区昌都市芒康县,衔接上川藏公路后,向西通往拉萨。

这是第一条穿越横断山阻隔的公路。半个世纪以来,它如同一面镜子和一部史书,照见并记录了雪域高原从封闭走向开放、从落后走向现代的每一步足迹。

即日起,中共云南省委统战部中国新闻社云南分社联合推出“穿越横断山·同心启新篇滇藏公路通车50周年特别报道,回望半个世纪以来这条天路上镌刻的筑梦历程,记录车轮与足迹交织的民生变迁,探寻横断山脉深处亘古未变的自然与人文之歌,致敬每一位筑路者、守护者与前行者。

相较于传统主要行经迪庆藏族自治州的滇藏公路,作为“国之大道”的国道219的重要组成部分,溯怒江北上的滇藏新通道,被更多越野者奉为“此生必驾”。它起于云南大理,穿保山,过怒江六库、福贡,贡山和境内“人神共居”的丙中洛,直抵西藏察隅,全长786公里,其中云南境内长551公里,是云南进藏距离最短的通道。

对于年近七旬的藏族女人格达娜而言,这条路是年轻时候拿命走过的悬崖与风雪,是怒江峡谷留给一个年轻马帮“女锅头”的命运小径。半个世纪后,当儿子梁小光回到她当年出发的地方,这条路已让贡山变成滇西北大旅游环线上拥抱世界的枢纽。

而对于风华正茂的藏族小伙罗松达瓦而言,这条路让一个出生于“秘境孤岛”的小男孩,见证中国藏乡二十年里的巨变,也让他像一滴水奔向人生的大海。

马背上的“女锅头”

贡山的五月,本应是杜鹃花渐次烂漫的时节。但是今年五月,碧罗雪山依然白雪皑皑。站在自家客栈门前,三十五岁的藏族男子梁小光望着飘雨的天空,有些发愁。这间位于山腰的民宿,经过一个冬天积雪的重压,正需要一次整修。

梁小光是大香格里拉旅游环线上小有名气的徒步向导。比他更有名的是他的母亲——六十八岁的格达娜。这位赶了一辈子马,也风光了一辈子的老人,此刻正站在自家窗前,热盼着放学归家的孙女。

“五十年前,我想我这一生怕都走不出贡山了。”格达娜坐在沙发上,语气平静。

母子俩生活的云南省怒江傈僳族自治州贡山独龙族怒族自治县,地处中缅边界、滇藏腹地,碧罗雪山、高黎贡山、担当力卡山由东向西纵向排列,怒江、独龙江穿行其间,山水切割,形成近四千米的海拔落差。

新中国成立前,这片峡谷里甚至没有一寸公路、一座桥梁。先民们在横断山脉间攀藤附葛、拔草寻径,靠溜索、竹筏等过江。

二十二岁那年,格达娜从丈夫手中接过四匹马,赶马上路了。彼时的她并不清楚,在传统意义上由男性主导的马帮世界里,自己将凭借着坚毅与果敢,成长为当时怒江州唯一的女性“马锅头”。

“那时,我们主要跑独龙江。”二十世纪最后那几年,贡山县独龙江乡还不通公路。每年六月到十月的五个多月里,县里组织的马帮要抢着把盐巴、茶叶、粮食、药品一趟趟驮进去。到了十一月,大雪封山,独龙江乡便与外界隔绝。

当新一年的冰雪消融,她和她的马队再次走进独龙江乡,“独龙族兄弟姐妹就像见着亲人一样高兴,拉着我的手又唱又跳。”

这一路,来回要走一个多星期,翻越海拔近四千米的高黎贡山垭口,夜晚在只能容一匹马通过的悬崖边蜷着睡,“随时随地都会遇到大风大雨、大雪冰雹。”格达娜回忆道,“那时候真是认不得苦,反正赶马人都这么过。”

19999月,贡山县城到独龙江乡的公路终于打通了,结束了中国最后一个少数民族独龙族聚居区不通公路的历史。这条路上的马帮“失业”了,但格达娜的人生并没有因此黯淡——电视纪录片《最后的马帮》记录下她的身影;赶马送茶进北京的活动中,作为“总马锅头”的她一直是媒体关注的焦点。

“等外公路”到柏油路

格达娜赶马走过的那些路,后来成为滇藏公路怒江支线的一部分,也成为今天滇藏新通道的一部分。

滇藏公路怒江支线的建设最早可追溯至20世纪50年代。2000年,丙中洛至察瓦龙段公路动工兴建,路基宽仅4.5米。2009年,这条简易公路建成通车。2011年,察瓦龙至察隅段贯通,这便是被越野爱好者追捧的“勇士之路”——丙察察线

但彼时的“丙察察”线,仍是一条“等外公路”——它悬在深山峡谷与悬崖峭壁间,没有公路等级,路面坑洼泥泞,途经超过一百五十处塌方落石区域。

转折发生在2013年。这一年,国家启动滇藏新通道建设。2015年至2017年,云南段(丙中洛至吉瓦图)投资5.2亿元、西藏段投资18.2亿元,进行大规模改建,曾经砂石裸露的“丙察察”线,开始铺上柏油。

与滇藏公路怒江支线衔接的独龙江公路。

贡山境内的交通也不断提速。2014年,独龙江公路上6.68公里的高黎贡山隧道正式贯通。从县城到独龙江乡,“一脚油门,两个小时就到了”。2019年,迪庆藏族自治州德钦县到贡山横穿碧罗雪山的公路通车。贡山,从“路到尽头”变成“路网节点”,从“最难到达的地方”,变成滇西北大旅游环线上的重要一站。

梁小光感受到了这种变化。2020年,他回到丙中洛乡白汉洛村,在母亲牵着马走出来的地方开客栈、当向导。“生意谈不上红火,但我收获了很多天南地北的朋友。”他说。

跨越二十载的重逢

在格达娜告别马帮的那些年,一位摄影师沿着“丙察察”线走进了滇藏交界,有意无意间按下了一次“命运的快门”。

200611月,民宿经营者、摄影师骆忠华走进察隅县察瓦龙乡瓦布村——一个地处林芝察隅县、昌都左贡县和云南贡山县腹地中心,被称为“三不靠”的“秘境孤岛”。

“当年的察隅县察瓦龙乡瓦布村还不通公路,也不通电,从乡里出发,走了十个小时才到村里。”骆忠华回忆。当晚,他在一户人家借宿,次日临别前,为主人家——一位母亲和她年仅七岁孩子罗松达瓦拍了一张照片。

滇藏公路怒江支线上的丙中洛镇风光旖旎。

随着滇藏新通道建设的推进,2026年初,“丙察察”线丙中洛至察瓦龙乡路段实现硬化铺装,昔日“碰擦擦”的颠簸碎石路成为历史。

骆忠华再次驱车重返瓦布村。那个曾经的“秘境”小村,如今柏油路直通村口。罗松达瓦家的三层藏式小楼装修一新,母子俩曾合影的门口重新绘上了七彩花纹,屋内电视、冰箱一应俱全。

变化最大的是当年那个腼腆的小男孩。这个出生于二十世纪九十年代的孩子,见证了中国西藏乡村最剧烈的变化和发展。

今年已经二十七岁的他,受益于西藏十五年免费教育政策,顺利读完高中,考入四川师范大学。毕业后,他先后在拉萨、林芝工作,考取了咖啡师资格证,还和村里的年轻人开设了瓦布村社交平台账号,用镜头分享家乡的山水风光与民族风情。

与此同时,罗松达瓦的家乡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改变:整村脱贫、实现国家电网全覆盖、启动美丽宜居乡村建设……

“这是我人生中的第一张照片!二十年后才第一次看到。”罗松达瓦指着骆忠华手机里的旧照片,兴奋又感动。手机里,年幼的他依偎着母亲,怯生生站在家门口。手机外,他与母亲并肩,站在同一扇门前,用一张新合影完成了一场跨越时光的对话。

时间沉默不语。怒江水一路向南,在“人神共居”之地拐了一个弯。梁小光的客栈里火塘正旺。客栈墙上,一张老照片早已泛黄——那是年轻时候的格达娜。她牵着马,站在五彩经幡下,意气风发。

(来源:云南新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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