防城港踏浪寻味记
白浪滩上春潮阔
三月的风还带着南海特有的温润,我攥着皱巴巴的车票踩下长途大巴的台阶时,咸湿的海风一下子扑进怀里,把积攒了一整个冬天的沉闷都揉碎了。来之前朋友说,防城港的春天,浪比酒醉,景比画亲,我还不信,直到抬头撞见那片铺到天尽头的黑沙白浪,才脚不由己往滩涂跑。
不同于北方海岸的嶙峋坚硬,白浪滩的沙是细糯的深褐色,踩上去软得像踩在晒透的棉絮上,涨潮时层层白浪顺着平缓的滩涂铺过来,远远看去就像给沙滩镶了一层流动的白边,“白浪滩”的名字就是从这儿来的。往年春深才会有的盛景,今年刚入三月就撞进了眼里——风推着浪一层接一层往岸边漫,每一层浪尖都沾着春日的碎金,跑累了往沙滩上一坐,浪就轻轻挠着你的脚踝,带着点春潮特有的凉,却不刺骨,只把心里那点积攒许久的烦躁都冲得干干净净。
我正坐在滩上看远处归航的渔船,身边扛着渔网的老渔民歇脚递了半瓶凉白开,笑着搭话:“这两年浪都比以前软了,沙也比以前净了,去年还有小海龟爬上来产卵哩。
”顺着他指的方向望过去,远处滩涂的防护林长得郁郁葱葱,蓝色的海湾保护警示牌立在路口,巡逻的志愿者骑着电动车缓缓走过,提醒游客不要带走沙滩上的贝壳幼崽。我低头看着脚边爬过的小沙蟹,短短几年的变化就藏在这一沙一浪里,原来这片海的生机,早就和来过这儿的每个人连在了一起。
那天下午我跟着老渔民捡了半筐冲上来的废塑料,他说现在大伙都护着这片海,出海都不往海里丢垃圾,不然哪有这么清的浪这么鲜的鱼。太阳快落山的时候,我们坐在防波堤上看落日把整片海染成橘红,白浪一层一层滚过来,真的比任何诗句都动人。
粉香里透边关情
从白浪滩出来的时候天已经擦黑,我跟着导航拐进港口老城区一条不起眼的小巷,巷子口飘出来的骨汤香一下子勾住了脚。守着粉摊的阿婆是京族人,说着一口带口音的普通话,手上捞粉的动作一点不慢:“要海鲜粉是吧?刚捞的花蟹鲜鱿鱼,给你多搁点!”
不大的粉摊坐了不少人,有扛着工具下班的修路工人,有放学背着书包的学生,还有刚从边境口岸过来赶圩的边民,大伙端着瓷碗蹲在巷口路边,吸溜粉的声音混着说笑,热乎气一下子把春夜的凉都赶跑了。我捧着碗咬第一口就惊了,熬得奶白的大骨汤里卧着嫩生生的虾,半块花蟹的黄都渗进了汤里,切得薄透的鱿鱼片咬起来带着甜,粗米粉吸饱了鲜香气,连酸笋都带着点南国特有的清爽,一点不冲人。
坐在我旁边的大哥是做边贸生意的,他说防城港这边的海鲜粉,从来就不是什么 fancy 的东西,早年边民赶圩,走累了就凑在摊口吃一碗,海鲜都是刚从海里捞的,米粉是自家磨的,鲜气直透天灵盖,是边关人刻在骨子里的味道。现在来往的人多了,摊还是那个摊,阿婆的价格还是十几年的老样子,遇到赶车的年轻人钱没带够,摆摆手就让人先吃,说回头路过再给。
我捧着热乎的粉碗,看着巷口来往的人——穿制服的边检民警换岗路过停下来打包,放学的孩子蹦蹦跳跳来买卤蛋,阿婆笑呵呵给每个碗里都多添一勺汤,突然就懂了“粉透边关”说的是什么。不是什么珍稀的味道,是边关人实实在在的日子,是你来我往的热乎气,是大海养出来的敞亮性子,就像这碗海鲜粉,看着简单,一口下去全是鲜,全是暖。
走的时候阿婆塞给我一颗刚腌的酸杨桃,说甜着哩。我握着酸杨桃往车站走,回头看巷口的灯亮着,粉香还飘在风里,白浪滩的浪声好像还在耳边响。这一趟防城港,没有寻什么奇景,没有吃什么珍馐,却记住了春日阔大的白浪,记住了一碗透着凉热烟火的海鲜粉,记住了这片土地上的人,守着海,守着边关,把日子过得像浪一样开阔,像粉一样鲜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