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蒲州用完早餐,收拾好行李前往风陵渡,在那里过黄河向西,途径一个村子,有一块牌子,写着杨贵妃故里,杨贵妃的故事知道,可是杨贵妃这个人咱也没见过,也不认识,说是她的故里,兴趣不大,甩站通过。
路过临潼。本想再去看看临潼博物馆,不料大门紧闭,告示上说正在维护。倒也不觉得太扫兴——旅途中的遗憾,有时反而成了另一种成全。
站在观景台上凭栏远望,黄河就在那里。对黄河,每一个中国人或许都会有一种特殊的感情。去年也是正爱萌心的朋友们一起,几渡黄河,今天又一次站在了这里,只见那浑黄的水从天边流来,又流向天边去,远远的,无声无息。
风从河谷里吹上来,带着尘土的气息。我想,那些陈列在馆中的器物,原本也是从这样的风土里长出来的。隔着玻璃看,不如隔着这一整条河、一整片天地来看。
下到古街,烟火气一下子就浓了。肉夹馍的香气半条街外就能闻到,潼关的馍烤得焦脆,肉炖得酥烂,油脂慢慢渗进面饼的孔隙里。咬一口,满嘴都是关中的实在。因为时间还早,我们就买了几个带着路上吃,就可以把午饭解决了。
又买了一点点酱菜,100年前,鲁迅先生在潼关吃过酱菜后,回京时还特地带十斤酱莴笋带回去,并在《鲁迅日记》中明确记载:“午抵潼关,买酱莴苣十斤,泉一元。”
如今潼关酱菜的名头还在,但吃起来绝对没有当年味道了,但这却可以成为回忆的引子——人们买的哪里是酱菜,分明是那个津津乐道的旧故事。就像在北京的中山公园排着队去吃来今雨轩的包子,因为那也曾经是被鲁迅先生夸过的,但如今包子的味道绝非当年。这世上的许多东西,到最后都成了这般模样:盛名之下,其实难副,可偏偏就是这点名头,让人舍不得放下。
离开临潼,直奔水陆庵。这是一个来过多次的地方,说不清为什么喜欢,就是惦记着。
这一次人很少,大概是最好的时候了。没有嘈杂的人声,那些泥塑的神佛才能安安静静地看着你。
光线从高处的小窗飘落。我在殿里站了很久,静静地望着,心里什么都不想,什么艺术、宗教这些仿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让自己的心 安静下来,像是走进了时间的夹缝里停滞。
从水陆庵出来,沿着关中环线往西开。这条路开阔,一边是山,一边是平原。车不多,开起来不累,正好让那些看过的风景在脑子里慢慢沉淀。原本想再去辋川,再走蓝关古道,赵君说你怎么能老去一个地方,该换个地方,于是远远地望见终南山便决定改去小五台。
山不算高,这里是徒步登山爱好者的天堂,这次我们没计划登山,车子直接开到山上的停车场。其实本没打算停在这里,但牌子上写着“喝咖啡免费停车”——这话里带着几分诱惑,像是一个理直气壮的理由。我便顺水推舟,停下车,去了这家小院,
咖啡倒是不便宜,但又一想,这杯咖啡里,大概还含着这终南山里的负氧离子的价钱。坐在这里山风带着松针和泥土的气息飘过,深吸一口,肺腑之间满是清润。这么算来,便释然了——城里那些更贵的咖啡,卖的不过是装修和情调,哪有这一杯来得实在,连空气都是赠品。
坐在院里,啜着咖啡,看那些徒步登山的人来来往往。他们气喘吁吁地往上赶,或者大汗淋漓地往下走,而我贪了这“免费停车”的便宜,反倒偷得半日浮闲。想想也有趣:所谓取舍,不过如此——他们得了登高的意趣,我得了坐看云起的自在,各得其所罢了。
可是坐在这儿悠哉地喝着咖啡,我心里忽然又冒出个念头:西安的杨同学要是知道我到了这儿,不进城里看看他,却躲在山里头喝咖啡,估计要骂死我了。
说起来,实在是有些对不住他。可我这次是真的不想进城。 从钢筋水泥林立城市里逃出来之后,就越发觉得那个地方让人喘不过气。车流、人声、霓虹灯、永远亮着屏幕……一想到要扎进那团喧嚣拥挤里,心里就先怯了几分。还是这山上自在,有风,有树,有看不见却吸得着的负氧离子,身边安安静静的,只有自己的呼吸声。
杨同学,你且先骂着——等我彻底逃离了这里,再跟你打招呼罢。等回来时,或等心静后,踏踏实实在西安周边走走,那时候请你喝顿酒,算是赔罪。想来你也是懂我的人,骂归骂,到底会原谅的。
它家烟灰缸挺有意思,还整成了一次性的,有个性。
喝完最后一口咖啡,又续了杯水。山里的水也好喝,大约是也沾了负氧离子的光。或许这里真的感觉到了道场,不急,真的不急。
这一程,有被拒之门外的遗憾,有肉夹馍和酱菜的烟火,有水陆庵的寂静,有小五台上的一杯咖啡,还有对老同学的一份“心虚”的歉意。走走停停,吃吃喝喝,旧地重游,随意驻足,偶尔也当一回“逃兵”——旅行的好,大概就是这些细碎的片刻连缀起来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