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左江州:德天瀑布的水声边,崇左酸汤鱼的鲜混着边陲风
那年夏天,我独自踏上南疆之旅,背包里只装着一张泛黄的地图和一颗躁动不安的心。列车驶过喀斯特峰林,绿意如泼墨般倾泻而下,直到停靠在广西西南角的小城——崇左。江州区静卧于左江之畔,仿佛被时光遗忘,却处处流淌着边陲独有的温润与坚韧。
抵达当日,天色微雨,我循着水汽氤氲的方向,走向德天瀑布。还未见其形,先闻其声——轰隆如雷,又似低语,那是中越边境线上最磅礴的自然交响。站在观景台上,白练飞泻,水雾扑面,恍惚间竟分不清是雨还是瀑。就在我掏出相机时,一位身着壮族蓝布衣的老阿婆递来一把油纸伞,笑说:“后生仔,莫让水打湿了眼睛,看不清好风景。”她转身便走,背影瘦小却挺直,像一株扎根岩缝的木棉。
次日清晨,我循着街巷飘来的酸香,走进一家不起眼的小馆。老板娘阿秀正熬着酸汤鱼——江鱼现捞,番茄自种,酸笋是祖传手艺腌的。汤色金黄,鱼肉嫩滑,一口下去,酸辣鲜香直抵肺腑,仿佛把整条左江的灵气都融进了舌尖。邻桌一对年轻情侣低声争执,女孩眼眶泛红,男孩手足无措。阿秀默默端上两碗热汤,轻声道:“吵归吵,饭要一起吃。我们这儿的鱼,从来都是成双入对游的。”两人相视一笑,隔阂悄然消融。
午后,我沿江散步,见几个孩子围在岸边焦急呼喊。原来一只受伤的白鹭陷在浅滩淤泥里,翅膀沾满污物。我脱鞋下水,费力将其救起。正巧路过的护林员老韦接过鸟儿,熟练地清洗包扎。他说这已是今年第三只被塑料绳缠住的候鸟。“它们认得回家的路,可人若不护着这片水土,家就没了。”他眼神坚定,像左江的石头一样沉实。
夜幕降临,江州古城墙下灯火初上。我坐在石阶上啃着刚买的桄榔粉,听本地老人讲刘永福抗法的故事。晚风拂过,带着酸汤的余味、瀑布的凉意,还有边民世代相传的骨气。忽然明白,这座小城的魅力,不在奇山异水,而在人心——如德天之水,奔涌却不失温柔;似酸汤之味,浓烈却饱含回甘。
离开那天,阿婆又出现在车站,塞给我一包自制酸梅:“路上解暑。”列车启动,她挥手的身影渐渐模糊,但那份不期而遇的善意,却如左江之水,长流心间。崇左江州,不是匆匆打卡的景点,而是一处让人学会慢下来、暖起来的地方。在这里,每一声水响,每一口鲜汤,都在诉说着:人间值得,因有温情守望边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