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春节假期的进度条已经过半，但全国各大景区的火热程度却有增无减。根据近期多地发布的紧急提醒，包括泰山、老君山、龙门石窟在内的多个知名景区纷纷宣告客满。截至2月20日上午8时，泰山景区当天上午的门票预售数量已接近阈值，实施“出一进一”的限量调控。老君山、婺源篁岭、台州神仙居等景区正月初四、初五的门票也已预约告罄。

每逢假期必然上演“人从众”景象，当14亿人的休闲需求被强行压缩进一个极其狭窄的时间窗口时，任何物理意义上的景区承载力都会瞬间被击穿。这本质上不是管理问题，而是一个简单的算术题——供给侧（法定的集中假期天数及其分布）跟不上需求侧（国民日益增长的休闲、社交与精神文化需求总量）。目前，各景区采取的限流、预约、错峰提醒，本质上都是在需求端“围追堵截”，试图通过技术手段优化存量。然而，只要供给端的阀门，也就是假期的灵活度与总量没有真正打开，那么，每逢假日人山人海的困局就永远无法在根本上得到化解。

2008年施行的《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明确规定，连续工作满一年即可享受至少五天带薪年假。据人社部调查，我国人均实际享受带薪年休假仅6.29天，超过72%的民企职工未完整享受过年休假。带薪休假落实不到位的原因主要在于企业“不让休”、劳动者“不敢休”和无奈“不能休”。这意味着，春节和国庆几乎是大量劳动者唯一可以“合法”出行的窗口，景区门口的长队正是这一制度缺口的直观投影。

表面上看，黄金周带来了亮眼的消费数据，但如果要算宏观经济与社会效益的总账，情况会显得更为复杂。首先，交通、安保等公共服务系统呈现出周期性的过载，增加了行政成本与安全风险。其次，文旅产业本身在这种脉冲式需求下也陷入两难——旺季时设施过载、员工精疲力竭、服务质量不可避免地下降；而淡季时，昂贵的旅游设施却面临长期闲置，这种产能的极度不均衡严重制约了行业的健康可持续发展。对于游客而言，高价买来的往往是低质的体验，在人潮中寻找片刻的宁静成为奢望。

更值得追问的是，休假权的本质究竟是什么？它首先是一种时间主权——劳动者对自身生活节奏的自主支配权，是人作为人的基本权利。当社会只能以全民同步释放的方式来安排休息，当个人无法自由决定何时休息、何时出行，这意味着休假制度的预期效果就难以达成。

让假期回归个人选择，需要在几个层面同时发力。首先，应强化带薪休假的执法刚性，将落实情况纳入企业合规与信用评价体系，提高违法成本。其次，可探索弹性假期制度，在保障公共节日文化意义的同时，允许部分法定假日由个人自主调配时间。再次，鼓励地方政府和大型企业试点错峰休假机制，通过区域或行业轮休缓解集中压力。同时，在社会文化层面逐步淡化休假的负罪感，让休假成为理所当然、理直气壮的权利。

假期制度的优化，归根结底是让时间回到个体手中，让休假成为个人选择。

文｜吕德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