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漫过黑蜂庄园的篱笆时,昨夜的秋雨已收尽了最后一缕水汽。庄园位于海拔约1600米的唐布拉草原腹地,地处“新疆黑蜂自然保护区”核心带,空气清新,气候凉爽,素有“塞外蜜库”之美誉。这里植被茂盛,草原辽阔,远处雪山连绵,近处溪流蜿蜒,是典型的天山生态景观。庄园四周绿草如茵,树木葱茏,湖水荡漾,宛如一幅天然画卷。第二天清晨我们用过早餐,漫步在庄园,光影变幻,景色如诗如画,是摄影和休闲的理想之地。我们取景拍照,留下美好的记忆。天空是那种被仔细擦洗过的蓝,几絮白云闲闲挂着。深深吸一口气,清冽的空气带着草木的微甜直抵肺腑,整个人仿佛被这北疆的秋晨重新唤醒。我们告别架车驶出庄园,向东投入唐布拉的怀抱——当地人称之为“百里画廊”。
独库公路北起北疆石油之城克拉玛依市独山子区,南至终点为天山南麓、塔里木盆地北缘的南疆阿克苏地区库车市。独库公路是一条景观大道,从起点的独山子大峡谷,到沿途的那拉提、巴音布鲁克草原,再到终点库车天山神秘大峡谷。一般每年十一月初到次年五六月实行交通管制,封闭期长达8个月。独库公路一天有四季,向广大越野爱好者和自驾游游客展现了“一日游四季、十里不同天”的壮美奇景。独库公路是世界级的自驾游旅行公路,是美艳绝伦的“千里画廊”
昨日的黄昏,我们曾在雨中匆匆掠过这片土地,那时一切笼罩在灰蒙蒙的水帘后,只能听见喀什河沉闷的奔腾。而此刻,画卷才真正展开。道路右侧,喀什河褪去了雨中的怒意,在阳光下宛如一条抖开的翡翠飘带,欢腾着溅起银亮的水花。河的两岸,是让人屏息的胡杨林。它们并非沙漠深处那些与风沙搏斗、枝干扭曲的战士,而是有幸依水而居的“贵族”。粗粝的、布满深纵裂纹的树干,诉说着千百年的风霜;而树冠,却在十月的阳光下,燃烧成一片辉煌的金色、温暖的橙色乃至深邃的绛红。光线穿过疏密有致的枝叶,在铺满落叶的地上投下斑驳晃动的光点,静谧而富丽,恍若步入一个用黄金与阳光铸成的梦境。这便是独库公路北缘的序章,以最浓郁的色彩,宣告着这幅山河长卷的瑰丽开端。
车至乔尔玛,我们稍作停留。从这里开始,道路将牵引我们深入天山的脊梁。站在路口,仰望四周铁灰色的、积雪覆顶的巍峨山峰,才真切体会到“雄伟”二字的重量。空气凛冽,天空高远,人在此间,顿感自身如尘芥般渺小。然而,视线落下,一条黑色缎带般的公路,却以惊人的意志力盘旋而上,嵌入这亘古沉默的山体。这道路并非天成。1974年至1983年,一万多名年轻的战士,用最原始的工具和最炽热的生命,与冻土、悬崖、雪崩、泥石流搏斗了九年。168个生命永远留在了这里,最小的,才十六岁。他们用牺牲,将南北疆的通途缩短了一半,铸就了一条战略与生命的钢铁血脉。伟人的决策奠定了蓝图,而将士们的鲜血,将其浇灌为现实。乔尔玛的纪念碑静静矗立,我们默然致敬——眼前这壮丽而通达的画卷,正是对英魂最深切的告慰。如今,这条英雄路更化身为经济的动脉,旅游的车流为沿线城镇注入活力,成为民族团结与发展的金色纽带。
从乔尔玛向南,独库公路显露出它最雄奇的本色。道路如巨蟒缠绕山腰,一侧是令人心旌摇曳的万丈深谷,另一侧是压迫而来的嶙峋绝壁。车行其上,仿佛在云霭边沿巡行。岩石的肌理、褶皱的断层,亿万年的地质史诗就在窗外无声上演。然而,当你正沉浸于这苍劲的男低音时,旋律陡然变换。翻越哈希勒根达坂,视野豁然洞开。远处,雪峰连绵,戴着永恒的银冠,在阳光下闪耀着圣洁的冷光;近处,高山草甸虽已秋黄,却柔软如毡。方才还是峭壁深谷,转眼已是雪域高原,季节在车轮的滚动间,从深秋一跃而入凛冬。
这变幻的乐章在接下来的路程中愈发迷人。当峭壁渐远,山势忽然变得温柔圆润,那拉提的“空中草原”便在眼前舒展。群山如波涛起伏,曲线柔和。秋草染上了夕阳般的暖金色,铺向天际,几座白色的毡房和散落的牛羊像静止的音符,点缀在这首辽阔而宁静的牧歌里。从险峻到柔美,过渡得毫无斧凿之痕,独库公路的造化神奇,令人叹服。
带着满心的震撼与满足,我们在午后抵达独山子。这座从戈壁中崛起的石油新城,以整洁的街道和盎然的绿意,给予了旅行者一种重回人间的温暖抚慰。而真正的慰藉,来自舌尖。午餐的“拉条子”,面条筋道爽滑,麦香扎实,那是新疆小麦历经漫长昼夜温差积蓄的精华。然而最勾魂的,却是那刚出馕坑的烤包子。金黄酥脆的外皮,咬下去“咔嚓”轻响,滚烫鲜美的羊肉汁裹挟着皮牙子的甜润与孜然热烈的香气,瞬间在口中奔涌交融。这粗犷而真诚的滋味,像一把钥匙,打开了关于这片土地风物人情的所有记忆匣子。
傍晚归抵乌鲁木齐,国际大巴扎的璀璨灯火与鼎沸人声,将我们拉回现代的繁华。丝绸的流光、干果的甜香、琳琅的手工艺品和喧闹的吆喝,织就了一幅活色生生的“清明上河图”。我们漫步其中,像个孩子般东张西望,心中却已装满了整整一天的峰回路转、光影流转。
这一日的独库穿越,恰似翻阅一部立体的百科全书。它以公路为线索,将北疆秋日的华丽、天山脊梁的险峻与高寒、过渡地带的柔美辽阔,以及人间烟火的温暖实在,完美地缝合进一幅动态的 “山河画卷”之中。风景是它的骨骼,历史是它的血脉,而那份对壮丽国土的惊叹与热爱,则是它永恒不褪的底色。画卷虽暂收卷,但山河永恒,记忆长新。( 乔德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