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夜珠江望蛮腰

□ 张健

秋夜，珠江的水面浮着碎金，流光烁烁，仿佛有无数条小鱼在水下翻腾，搅动起一江的星月。我站在江畔，凭栏远眺，对岸的广州塔悄然伫立，人们唤它作“小蛮腰”，倒是十分贴切：纤细而挺拔，在夜色中宛如一位佳人，临水照影，风姿绰约。

江风拂面，已带了些许凉意，却不刺骨，只是温柔地提醒着季节的流转。夏日的燥热终于退去，留下这恰到好处的清爽。游船缓缓驶过，船上的灯火与岸边的霓虹交相辉映，在水面上拉出长长的光带，犹如一道道金色的裂痕，旋即又被水流抚平。

珠江两岸，高楼林立，万家灯火。然而在这繁华之中，“小蛮腰”依然是最惹人注目的那一个。它不像其他建筑那般方方正正，而是以一种近乎优雅的曲线向上延伸，到了中部又微微收紧，果真如美人纤腰，不胜衣带。塔身不时变换着色彩，时而蓝如深海，时而红似烈焰，时而又如彩虹般流转不息。这光影的变幻，仿佛在为这座城市呼吸着。

沿着江边漫步，可见三三两两的行人。有携手并肩的情侣，倚在栏杆边窃窃私语；有带着孩童的父母，指着对岸的灯光教孩子认颜色；也有如我一般的独行者，静静地望着江水发呆。每个人的脸上都映着珠江的灯火，明明灭灭。

一艘游船驶近，船上的喧哗声随风传来，有笑语，有歌声，有杯盏相碰的清脆声响。船上的人们举着手机相机，争相拍摄岸上的风景，却不知自己也成了别人眼中的风景。这倒颇有些“你站在桥上看风景，看风景的人在楼上看你”的意境了。

江水不息地向东流去，千百年来如此。我想古人所见之珠江，应该没有今日的华灯璀璨，但定有其素朴之美。而今人建造这“小蛮腰”，亦是将对美的追求寄于高处，让它成为这座城市的新图腾。传统与现代，在这江岸边上奇妙地交融，既不突兀，也不妥协，只是各自展现着不同时代的美学语言。

夜渐深，江风愈凉。我寻了处长椅坐下，继续仰望那“蛮腰”。此刻塔顶的灯光忽然尽熄，片刻后竟有星光点点从中散出，仿佛将银河引了下来，与天上的繁星连成一片。这匠心独运的设计，叫人看了不由心生喜悦。

珠江不语，千年如是；蛮腰无言，却诉说着人类对美的永恒追求。秋夜将尽，我终要离去，而这江这塔，仍将继续它们无声的对话，直至下一个黎明。

人生在世，能得几个这般宁静的秋夜，能有几回这般悠闲的望江？且珍惜这片刻的相遇吧。